但众人实在饿得太厉害了,香味一飘出来,就等不及了。
先出锅的肉菜大多进了下人们的肚子,贾家主人们喝点汤。
许多人的脾胃太弱,比如黛玉,不敢乱吃东西,更不用说半生不熟的东西了。
还有人累得狠了反而没胃口。
凤姐将一碗煮的细一点的大杂烩吹得半温,才喂女儿吃下。
小家伙虽然一直被凤姐和平儿轮流抱着,但马车颠簸,她们又要躲避凉州兵的驱赶,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她哭得脸上红通通的。
凤姐将脸贴上女儿的脸,试着她身上的温度,祈祷着她不会生病。
平儿已经给凤姐又收拾了一碗吃食:“奶奶快吃点吧。”
凤姐卖力的嚼着碗里的肉,这肉算是熟了吧,但又不太熟。
她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糙的东西。
但凤姐一直卖力的嚼着,将整碗大杂烩都吃的干干净净。
她要活下去!
凤姐将空碗放下去,平儿也急匆匆吃完了她碗里的东西。
她看着平儿的脸,那上头的伤还没好全呢。但如今大家都是灰头土脸的样子,也没人在意。
这么一想,水月庵的日子似乎恍若隔世。
她们那时候就觉得日子难过的熬不下去了,可如今这又算什么呢?
她们那时候还在暖融融的屋子里,有小尼姑伺候着她们吃食。
凤姐和平儿望过去。
这附近还有几户人家,也在这里歇脚,有人还搭起了帐篷。
冷风一吹,更加提醒她们,她们忘了带的可不只是柴火。
她们到底还是太缺乏经验了。
“咱们这群人可不能住在外头。”凤姐对平儿说。
眼看着已经到了下午,他们要是找不到可以过夜的地方,在这荒郊野外,又是数九寒冬,别说是老人和孩子,就算是他们这些年轻人也扛不过去。
“咱们家有什么亲戚住在这附近吗?”平儿也在拼命的开动脑筋。
他们荣国府上习惯了跟京里的四王八公这些老朋友来往。
眼下要去想这雒阳西边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借宿的人家,居然一时之间想不到。
“也不是非得高门大户的,能有间遮风避雨的屋子就行。大不了咱们给他们点银子。”凤姐想着。
自然不只是王熙凤在发愁这个问题。
贾母一边抱着宝玉,一边抱着黛玉。
她老人家被照顾的最好,各种保暖的斗篷、毯子都盖在她的身上。
但她毕竟是70多岁的人了,一番劳累下来,脸色灰败。
她吃了口东西,半天才缓过劲来,就对儿子贾政说:“当年咱们跟种家有些来往,这些年虽然不大热络了。但你不还说过侍中种辑在朝堂上还跟你打招呼。”
贾政还没明白过来贾母的意图,只说了一句:“是。种侍中一向待儿子很客气。”
侍中是天子近臣,这一听就混的比贾政好多了。
但他还愿意搭理贾政,说明不是那种捧高踩低的人物,人品应当是不错的。
不过种辑此刻应该是跟随在天子身边,是不在家的,如今也只有祈祷他的家里人人品也不错。
贾政已经听明白了贾母的意思,种家就住在这附近,如果能够跟他们借宿一下,也好把今晚熬过去。
贾政便想要起身,带着几个子弟去种家探探口风,实在不成就去找找其他的民户。
但贾政还没爬起来,又一骨碌摔倒在地上,慌的众人都要来扶他。
马车的数量有限,贾政也跟贾家的其他男人们一起骑马,但他到底也是快50岁的人了。
没办法,贾政只好留下来接着休息。
贾蓉也病得迷迷糊糊的。还是只能使唤贾琏。
他带着贾蔷,还有两个贾家的近支子弟,一起骑了马,去外头寻找住处。
众人都吃饱喝足了,炉灶上的火还熊熊燃烧着,又在焦大认可的地方生起了许多火堆,众人聚集着取暖。
抬头望望天空,幸而今天阳光很好,这也是不幸中的小确幸了。
王熙凤也理了理斗篷,将女儿又盖的严实一点,准备眯一会儿。
上天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凤姐对着干,她还没睡着,就听见有乱哄哄马车狂奔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有许多人奔跑和喊叫的声音掺杂在里面。
众人都紧张起来,不多时就见果然有几辆马车,还有许多人骑着马匹冲过来。
她们本以为这些人是要来抢劫她们的。
但他们很快就从贾家人休息的地方冲过去了,一点停留的意思也没有。
“是不是凉州兵又来赶人了?”有人问着。
凤姐也觉得是这样。
但贾琏他们刚去寻找住处,还没有回来,贾家人要是现在上路,跟贾琏他们错过了怎么办?
但很快又有更多的人跑过来,不只是骑着马的,还有徒步的。
有人嘴里喊着:“匈奴人来了——”
匈奴?
在这里吗?
离雒阳还没多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