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平儿和王熙凤毕竟是王家人,她们总是先惦记着自己家的大姐儿,然后是姑妈王夫人,还有老祖宗平常待她们最好。
王熙凤咳嗽了一下,平儿忙将茶水递过来。
凤姐喝了两口,又递给平儿:“这话但凡在府里传出一点半点风声,赵姨娘头一个要闹得沸反盈天的。”
赵姨娘平常无事都要撒泼打滚给人添添堵,她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要闹着带自己儿子贾环先跑。
贾府的下人本就人心惶惶,她一闹腾,到时候只怕下人们先跑光了。
平儿越想,也觉得这事越难办:“姐儿哥儿们都小,路上谁保护她们呢?”
贾府这些下人谁忠心可靠,又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要是当年国公爷在的时候,自然找得到这样的人,如今却难了。
王熙凤又在榻上挪了挪,在腰上敲了两下,平儿上前来给她揉着腰,王熙凤又说:“这事儿先别对人提起,咱们再打听打听。”
况且还要考虑逃到什么地方去。难道他们要回金陵老家吗?
这自然最好,但带着孩子,这路途也忒远了。
雒阳城乱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平儿给王熙凤揉了两下,王熙凤抓住了她的手:“你这些日子跟着我也是起早贪黑的,你也去休息休息吧。”
平儿也不跟凤姐客气,嘱咐了丰儿两句,便要去隔壁房间休息。
谁知屋外却传来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向她们这边来了。
本来阖上眼睛的王熙凤又坐起来了。
平儿也赶忙开了房门去看。
平儿还没回来,屋里的两个人却将外面的动静听得更清楚了。
这脚步声也太重了,像是要把水月庵的地板踏碎了。
似乎有一群膘肥体壮的人乱哄哄向这边小跑着过来,纷乱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铁甲摩擦的声音。
王熙凤的心突突地跳。
丰儿也赶紧走出去看。
王熙凤掀开了被子,匆忙将脚塞进羊皮靴子里,又去找自己的斗篷。
那素面斗篷却被平儿挂在外间,王熙凤伸手去拿时,谁知那斗篷后却藏着一个黑沉沉的人影。
王熙凤不及反应,冰凉的匕首就抵上了自己的喉咙。
王熙凤就要冲口而出的尖叫被她生生压在了嗓子眼里。
那人身量不高,两个胳膊却极为有力,像铁桶一般箍着自己。
男人的嘴巴就贴在自己耳边,声音有些嘶哑:“别出声,不然我杀了你。”
“吱呀——”
是房门开合的声音。
平儿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丰儿。
“咔嚓——咔嚓——”
那铁甲碰撞的声音似乎又近了些。
平儿见到屋里的场景,脸上顿时没有了血色。
凤姐想提醒平儿别出声,然而喉间的匕首抵得太紧,她居然说不出话来。
幸好平儿一直是个聪明孩子,她忙把身后的丰儿拉进来,把房门猛地关上。
丰儿也想尖叫,被平儿捂住了嘴巴。
曹操见到屋里的人又多起来,况且外面军士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握着匕首的右臂也忍不住颤抖。
他只能先挟持着王熙凤退回里间来。
平儿和丰儿忙追进来。
“大爷别伤了我们奶奶,有话好说。”
曹操的两道浓眉下是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说话间,他已将这主仆三人的关系看得清楚,心想这局面还不算最糟。
他一扬下巴,示意站在前头的平儿:“你去将外面的人打发走,不然你们奶奶就死在这里。”
他还踢了王熙凤一下,示意她说话。
王熙凤差点被他勒死,拼命地拍着他的胳膊,他这才意识到什么,稍稍放松了他的禁锢。
王熙凤呼吸着珍贵的空气,又咳嗽了两声,赶紧对平儿和丰儿说:“都听他的。把咱们带的银子都拿出来,不够就管静虚借。”
她还不知道这个劫持她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外头来的又是哪方的神仙。
她只知道她不想死在这里。
平儿慌乱地点点头,把丰儿往前一推:“你在这里看着奶奶。”
然后她就去取她们的包袱。她们是到城外送殡的,根本也没带多少银两。
这还是考虑到如今雒阳城内不太平,才带上了这些。
平儿哆哆嗦嗦把银子揣在身上,再出去时,那队搜查的兵士已经到了她们的寮房外头。
为首的那人长得高大威猛,估摸着至少有八尺高,平儿只能仰头看他。
静虚带着几个小尼姑也在那里点头哈腰。
为首的将士却不理她,长臂一挥,说一声“搜查逃犯”,便要带人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