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转了转眼珠子,把剧本拿出来拍在他身上,说:“不过你要是没事的话,陪我来对对戏吧。”
方敛无奈地拿起剧本,漫漫长夜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明天要拍的是结局部分,废太子一党最终败落,所有主谋均被处死,其余若干人一律流放,永不得回京城。
而新帝念在废太子是手足,将其幽禁在东宫,吃穿用度按照庶人的标准,意在羞辱他,这辈子只空有一个废太子的名号,往后史书也只会将他以“废太子景望夺权失败”一笔带过。
这段话是新帝私下跟他说的,废太子原本就因为夺嫡失败,精神状态不好,现下直接被他这一番话刺激得精神失常,跟新帝大闹一番之后跑出东宫,登上城楼跳楼自尽了。
自此,夺嫡之战落下帷幕,景盛踩着众兄弟的尸首登上皇位,还被冠上怜惜手足,既往不咎的美名。
童知礼对这种情绪激烈的戏份一向把握不准,往往需要事先准备好几天,摸透每一个字背后的含义,才能带来最强烈的视觉效果。
他最后看了一眼台词,在心里酝酿了一翻,拍拍方敛的大腿,提醒道:“你好了没?我开始了啊。”
方敛点头。
事实证明,找方敛对戏是非常正确的选择,成功称帝的景盛,面对败者为寇的景望,他的眉眼间尽是自得,看景望就如同看一条丧家之犬。
“我是永远都不会输的!”景望红着眼,披头散发神似疯癫,推开了他面前炫耀的新帝,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东宫。
“怎么样怎么样?”童知礼跳上方敛的后背,双腿勾着他的腰,他对刚刚那段的情绪爆发非常满意,摇着尾巴寻求肯定。
方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指了指剧本上废太子跳楼的那部分,问道:“你的替身找好了吗?不过这种远景应该也只需要身形相似。”
“什么替身?”童知礼一愣,随后晃了晃他的脑袋,想把里面的水晃出来,哈哈一笑,“这种难度不是很大的动作戏哪里来的替身,反正都有威亚。”
方敛皱眉,把他从背上薅下来,目光凝重看着他,语气严肃:“你们导演没有给你安排替身吗?这种危险的戏份,要是工作人员操作不当导致你受伤了怎么办?”
童知礼笑不出来了,他有点不详的预感,极力解释道:“你不要小题大做,有威亚怎么会受伤呢?而且高度不会很高的,下面还会放缓冲垫的。”
“那也不行,我不会同意的。”他把剧本一甩,一副拒绝商量的样子,已经隐隐有生气的征兆,“要么就找替身,要么就删掉这段戏,实在不行的话,你就退出拍摄。”
“方敛你有病吧!”童知礼听他这么一说,火气直接上来了,站在床上气恼,“我好不容易才进了这个剧组,你要我退出?你一点都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方敛扶额,试图平心静气地去说服他,“我没有不尊重你的劳动成果,我提出了前面两条建议,最后一个是下下策而已。”
“这有什么区别吗?”他撇过头,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倔强道,“用替身就是不尊重我,反正我把话放在这里了,我不会用替身的,你要是敢去给我搞小动作,我不会原谅你的。”
方敛见他油盐不进,心一抽一抽地跳,上前抱住他,按耐住性子劝他:“童童,宝宝,乖乖,不要让我担心好吗?用替身没什么大不了的,观众会理解你的。”
童知礼觉得他不可理喻,恼火地一把推开他,冲他大喊:“我不想跟你多说,反正这件事情我是不会改主意的,你什么都要管我,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
方敛低头沉默,心知现在是没办法跟他讲道理,拿好西装外套,给林良发消息,让他来接自己回公司。
“你明天记得早点起床,我会让林良买好早餐过来接你。”
童知礼不领他的好意,气呼呼地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而裹住,声音蒙蒙的回他:“别想让我心软,你快走,我现在不想理你。”
房门“咔嚓”一声被打开,又被轻轻地关上,童知礼噘着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自己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走就走了......不准哭了,明天眼睛要是肿了,上镜就会变丑的。”
可还是好难过,他不理解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会这么失落,把自己蜷成一团,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林良准时来接他,不过他因为方敛,不可避免地迁怒林良,一路上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童知礼昨晚醒醒睡睡,压根就没怎么睡好,整个脸浮肿得厉害,化妆师拿着冰袋给他冰敷,陈导这时候又给他发消息,商量今天的拍摄事宜。
他烦躁地轻啧一声,刚打开门,就看到孟谦在跟后勤人员起争执,声音大到整个剧组都听得见他们的争吵。
孟谦的目光突然看过来,他看童知礼就像是在看仇人,眼里满是狠戾和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