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失笑,告别肖晖,扶着崔灏的手,上了崔府马车。
肖晖摇头淡笑,以前怎么没发现崔灏竟然是这样的性子。
秋日暖阳,连窗外的枯叶也染上了温柔的色彩。
王瑾倚靠在崔灏怀中,摊开手掌,白皙的掌心中再也没有一个数字。
“我应该不用死了吧,你眼前的光屏怎么样?”她凑到崔灏面前,伸手扒拉崔灏含笑的眼睛。
崔灏捉住她捣乱的手,凝神尝试了很多次,光屏没有出现,终于沮丧地放弃:
“我再也无法打开光屏了。若是日后你遇到危险,我再也无法感知了。”
王瑾抽出手圈住他的脖子,仰头在他唇角轻几下啄,吐气如兰:“日后有你日日保护我,哪里还有什么风险。”
空气一下子灼热起来,崔灏喉结滚动,眼睛幽深得如同看不见底的大海。
窗外是舒朗的秋日,室内却春色满溢……
他们都不知道,御书房中,一名暗卫正跪在皇帝下方,将今日肖晖、王瑾见肖然的经过,丝毫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又仔细回报了对肖晖的调查结果。
皇帝在确定肖晖的身份!
对待叛逆余孽,他绝不会手软,哪怕这个余孽投了诚。
宁王谋逆案很快处理下来,肖然被赐了毒酒,肖晨以及参与同党被判处腰斩,女眷被充入教坊司,成为官妓。
皇帝亲自为肖晖赐名谢晖,念及谢家悲惨遭遇和谢晖这些年孤苦,以及他在揭发宁王谋逆案中的功劳,赐下一座宅子,又将宁王府抄家财物的一半赐给了他。
只是,由于漠北皇室施压,同为谢家惨案的凶手律斐却逃过罪罚,被大历驱逐出境。
若是漠北真和大历拼命,必定会生灵涂炭。
王瑾这些日子开始慢慢收行李,舅舅的案子真相大白,去了寿数的隐忧,她想带着杏儿去岭南住一段日子,看望外祖。
青竹和文绪知道后,兴高采烈给老爷子准备了许多礼物,每日都不住地往里面加东西。
东西越来越多,几乎要将王瑾搞崩溃了。
最后,在她的抗议下,文绪只好派了商队给老爷子送去。
谢晖这些日子忙着开府,交接宁王府财物,实在走不开,和王瑾约定,两个月后再启程前往岭南过年。
离家的日子越来越近,最舍不得王瑾的自然是崔灏。他如同发了情般,日日向王瑾索取。
王瑾招架不住,默默提前了出发的日子。
这一日,崔灏像往常一般,直到正午才去衙署。
王瑾留下一封信,带着杏儿,坐上了离京的马车,悄悄出了城。
为王瑾驾车的是应泰,月十和月十一轮流架后一辆车,车中是曾叶和杏儿。
马车出了城门并未向岭南而去,而是直接往北,踏上了去漠北的路途。
皇帝不敢杀律斐,她却一定要报仇,不仅是为惨死的舅舅,也是为早逝的母亲,童年悲惨的自己。
只要律斐不是死在大历,漠北便无话可说。
律斐将会在两日后启程,他们要赶去大历边境守株待兔。
马车一连赶了十多天路,越往北走秋意越浓,他们换上了厚重的冬衣,直到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道旁,积雪偶尔压断树枝,发出咔嚓的断裂声和簌簌的落雪声。
王瑾一时怔忪,想起了鹞子峪那日和崔灏初遇,嘴角泛起淡淡笑意。
突然,马儿受惊嘶鸣,马车一阵颠簸。
“阁下是谁?为何拦住去路?”应泰紧紧勒住马,扬声问道。
风雪之中,来人一身黑色劲装立在前方,面戴银狼面具,看不清容貌,手持宝剑并未出鞘,也做出攻击姿态。
摸不清是敌是友,但武功一定不俗。
气氛凝重起来,车队众人握紧手中武器。
就在应泰想要再度出声询问之时,马车之中传来王瑾的声音:“原来是谢川公子来访,请到马车中一叙。”
谢川大笑一声,一个腾挪跃到车前,掀开帘子进了车中。
听到谢川二字,后面马车中,杏儿冷哼,没好气道:“姑爷又开始扮演江湖侠客了。”
她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紧绷的气氛终于放松下来。
车队继续赶路。
马车之中,崔灏脱下披风,将王瑾揽入怀中,戏谑道:“夫人不是要回岭南吗,怎么到北地来了。”
王瑾并未回答,摩挲着他的面具,朱唇轻启:“夫君不是要当差吗,怎么会出现在北地?”吐出的热气在银色面具上凝成一层薄雾。
崔灏将她搂得更紧,握住她的脸吻了下去,直到王瑾气喘嘘嘘,才放过她。
“小没良心的。那天我说了,要辞了差事,和你一起四处走走看看。
如今我已经辞去东宫差事,休想抛下我自己跑了。”
“夫君来了我自然高兴,只是,此次所行是要找律斐报仇,不想将崔氏牵扯其中,夫君在前面驿站等我可好?”王瑾试探着问道。
崔灏快被她气笑了,立刻真想堵住她的小嘴:“我早就嘱咐过你,不许自己去做危险的事,你是真把我话忘光了?”
“可是……”
“我是谢川,和崔灏有什么关系。”
天安城,是漠北和大历交界的一座小城,属于天鹰族的的控制范围。
这几天城中来了一支大历商队,租了房子卖起了酒。
真别说,大历人的酿酒手法很有一套,酒香得隔几条街都能闻到。
很快,这酒就变成城主特供的美酒。
这天,城中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据说是来自王庭的一位贵族,身边护卫高手如云。
客人正是被大历释放的左贤王律斐。
他与宁王肖然勾结已久,此次去大历,本意是联合对方,想除去心腹大患镇北王肖晗。
没想到肖然如此不济,被皇帝一锅端了,还连累他被抓了起来。
好在漠北施压,大历才将他放了回来。
这一路,他提心吊胆,日益继夜赶路,生怕大历后悔,半路截杀他。
直到抵达天安城,与接应队伍汇合,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暮色沉沉,正是用晚膳的时候。
天鹰族和他政见不和,他有些怕被下黑手,拒绝了城主为他安排的接风晚宴,与几个亲信在房中喝酒。
“这是什么酒,滋味如此醇厚?”律斐向上酒的侍从询问道。
“回王爷的话,这是天安城中一支大历商队卖的酒,在城中名气很大,据说每日都会给城主府送酒。”侍从低头弯腰答道。
“大历、城主……”律斐眉头紧皱道,“按规矩做过验毒吗?”
“做了的,打酒的下人并未透露身份,酒打回来以后,五名奴隶都喝了,到现在已有五个多时辰,都活蹦乱跳的。”侍从答道。
“王爷是担心......”一名亲信道。
“验毒就好,小心总不会出错。”律斐终于放下心来,“来,我们共同举杯庆祝此次顺利脱困。”
律斐几人喝酒吃肉,不亦乐乎,一个晚上吃掉整整两只羊,喝光了整整十大坛酒,直到深夜,侍从才服侍几人睡下。
翌日是个大晴天,暖阳照在雪地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原本约定天亮出发,直到日上三竿,律斐几人仍在房中酣睡。
侍从害怕律斐醒来怪罪,战战兢兢敲门进屋叫他起床,却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律斐竟然七窍流血死在了床上。
再去查看同他一同喝酒几人,也悉数丧命。
天安城震动,派人控制所有经手吃食的人,却发现卖酒的大历商队已经回了大历,无影无踪。
律斐几人明明中毒而死,调查的人却查不出一点毒物。
最后,王庭派了用毒行家,严加排查之下才发现,律斐几人中的是一种叫“曼青”的剧毒。
大历商队卖的酒中,“恰好”掺了绝大多数“曼青”的配料,又“恰好”这些配料都是无毒的。
而几人当夜吃的烤羊中,却被人掺上“曼青”的其余配料,而这些配料又“恰好”是无毒的。
两份无毒的配料,被几人掺在一起吃下,就变成了剧毒“曼青”。
没有抓到凶手,愤怒的王庭只好拿天鹰族出气,将天安城城主处死抵罪。
终于逼得天鹰族联合几大部族反了王庭,开始了漠北战乱,为大历边境安宁减轻了不少压力。
大历的一处驿站中,王瑾正在伏案写信,崔灏在她身旁将写好的信封好。
“不要弄混了,这封是给莫先生的。我要好好感谢他,要不是他想出的法子,我们此次毒杀律斐绝不会如此轻松。
这封是给滢滢的,我邀她到岭南过年。”
“邀滢滢到岭南过年?”崔灏不解,“为何突然有此想法,滢滢喜静,你这邀请怕是不会成功。”
王瑾放下笔走到崔灏身旁,狡黠一笑:“我说滢滢一定会同意。
给爹娘的信中,我专门请娘帮我劝说二婶同意。
给哥哥的信中,我托他与滢滢一道走,沿途多加照顾。”
她用手抚平崔灏前襟并不存在的褶皱:“你不信的话,我们要不要赌一下?”
“夫人如此笃定,是什么有为夫不知信息?”崔灏并不上当,狐疑道。
王瑾见他不好骗,撇了撇嘴道:“难道你看不出来滢滢喜欢哥哥?”
“你说滢滢一直喜欢的人是肖兄?”
崔灏震惊了,
“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
所以,你是想让他们在一起?”
“非也,”王瑾摇了摇头,“我只是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至于能不能在一起,还得看缘分。”
“多谢夫人为滢滢绸缪。”崔灏握住她的手,望进她的眼睛。
“哦,那你打算如何谢我?”王瑾站在灯光下,目中似有万点碎金,笑盈盈道。
“为了报答夫人,为夫要以身相许。”
话音未落,王瑾已被他抗在肩上,
“为夫决定在榻上伺候夫人三天三夜,绝不叫苦叫累一句。”
“你这人好不要脸……”王瑾扭着腰拍打他,“放我下来……”
“好啊,为夫放你下来。”崔灏将她往身前一横,放到床上,人已经覆身上去。
王瑾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听我说,我们到岭南过年,天气暖和一些就到渭水看望干爹干娘,然后再……”
后面的话被崔灏堵在了嘴里,再也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