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漠北的大雁开始往南飞。
漠北左贤王律斐一行抵达了京都。
圣上指派太子负责接待事宜,鸿胪寺少卿崔鹤具体操办。
漠北长期滋扰大历边境,在大历北方烧杀抢掠,后来镇北王坐守北方,打退了几次漠北突袭,北方才安宁下来。
然而虽然大的冲突没了,漠北小的滋扰却从未断过,令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律斐对外宣称,此行带来了漠北最大的诚意,要与大历开展边境和谈,带了不少随行侍卫,个个粗犷彪悍,举止十分傲慢。
他们不守规矩,对接待安排吹毛求疵。
崔鹤应对起来焦头烂额,秋干气燥,舌头都起了一层燎泡。
崔灏借着为东宫办差,暗中编了不少温言商队的人进去。
温言商队常在漠北活动,对了漠北人脾性,伺候得妥妥贴贴。
崔鹤顿觉轻松不少,直夸自家侄子办事牢靠。
肖晖那边没有什么进展,按理说宁王素爱交友,不少他国质子、使者抵京不久便成了他的座上宾,此次左贤王过来,理应去结交一番。
但宁王却声称,由于漠北与大历关系素来紧张,为了避嫌,要避免与对方交集。
两人私下见过一次,因为隔得太远,肖晖只听到一点谈话内容,还差点被左贤王暗卫发现。
而且这几日来,肖晖遇到了一个麻烦。
因为他与王瑾的绯闻,被江瑛教训了好几次。
与以前的逆来顺受不同,他能躲便躲了。
让江瑛的火压都压不住,想找他身边丫鬟小厮出气,却发现他院中多了许多江湖人,让她无从下手。
为了让肖晖远离王瑾,江瑛得到宁王首肯,把她侄女江歆接到了王府小住。
自从来到王府,江歆像膏药一般整日粘着肖晖,让他烦不胜烦。
“表哥,今日去哪里玩?”
肖晖带着小厮心砚还未走到门房,便被江歆拦住。
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他极力压下心中翻涌的厌烦,垂眸道:“过几日是我昔日一位同窗好友生辰,我去选件贺礼。”
江歆好似没有看见肖晖冷脸,神色讨好,雀跃道:
“好啊,我去帮你选。我最善长选礼物了,昔日族中长辈生辰,我选的礼物次次都得到夸赞。”
“随你。”肖晖冷声越过她,带着心砚出了府。
江歆快走几步越过肖晖,想伸手抱他胳膊,却被他躲开。
她嘟嘴轻哼一声,紧紧跟在他身旁,穿过街巷进了琉璃轩。
“二位客人想选哪方面物件?容小的介绍一二。”
一进门,店中伙计便上前热情张罗。
“我为好友选件生辰贺礼,有劳小哥推介。”
肖晖嘴角上扬,让人如沐春风,又转过头,带着淡淡笑意看向江歆道,
“我同僚年纪与我差不多,素爱精巧之物,劳烦表妹帮我挑选。
作为回报,今日表妹再挑一件,算是肖某谢礼。”
突如其来的温和令江歆受宠若惊、欣喜万分,满口答应,催着伙计带她去选,却不见肖晖幽深的眼底并无半点笑意。
江歆将将离开,琉璃轩万掌柜从里间出来,向肖晖一拜道:
“世子,您上次要的血珊瑚,小店昨日刚好来了两株,物品贵重没有外摆,请随老朽移步。”
肖晖自无不允,随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去了内间。
进了里间,万掌柜再次向肖晖一拜,这一拜比起外面的客套郑重许多:“少爷,可是有事交代?”
“劳烦掌柜取笔墨来。”
时间不多,笔墨上来肖晖便奋笔疾书。
字如其人,他的字瘦劲有力,俊秀雅正,不到片刻便已写好满满一张。
他将信纸装入信封封好,递给万掌柜,“事关重大,劳烦掌柜的亲自交予瑾儿。”
“请少爷放心,老朽一定亲自交给小姐。”万掌柜将信揣入怀中,又取来一只匣子双手递上,“这是您今日买的血珊瑚。”
买血珊瑚只是个借口,肖晖漫不经心接过,懒得打开查看,同掌柜一起从里间出来。
“表哥,你去哪儿了。”
他一出来,江歆立刻又黏上来,捏着罗帕娇羞道,
“我给你的同窗选了一方上好砚台,我自己选了一块菱花镜,你要不要再看看。”
“不用了,相信表妹的眼光。
近来母亲夜不安眠,我特地为她选了一株血珊瑚。
呆会儿我还有事,要劳烦表妹给她送去了。”
他向来孝顺江瑛,戏总是要继续做。
只是如今他极其厌恶江瑛,已经到了不想看她一眼的地步。
好在以前,他也不那么喜欢见到江瑛,并未引起他人疑惑。
江歆知道他们母子有嫌隙,满口答应下来:
“表哥放心,送给姑母的时候,我一定多为你说几句好话。姑母也是嘴硬心软,看到你的礼物,她一定很高兴的……”
肖晖不想听她继续谈论下去,打断道:
“东西都买好了,我还有些事情,先结账回府。”
不等江歆回答,他向柜台快走几步,却在看见迎面来人时,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