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垂下眼皮,心中自嘲一笑,果真还是不信她,以为他接下来会劝她三思而行。
但她听见崔灏道:“先生上了年纪不宜奔波,且岳将军急需救治,耽误不得。不如请先生立即调配解药,我安排人手连夜送去。”
王瑾心中震动,不自觉睁大眼睛看向崔灏,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无条件相信她。
自从看到那本书以来,她一直一个人默默承受,默默谋划,就如驾驶着孤舟的旅人一般,在惊涛骇浪中孤独航行,随时可能被倾覆,却无人可说,无人可依。
如今突然来了一个人,不问她的来处,亦不问她的归处,只是笑着接过她的船桨,告诉她:“你可以依靠我,让我来帮你。”
一时间,欣慰、感激……各种感情涌上她心头,交织在一处。
“夫人觉得这样如何?”崔灏凌凌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王瑾躲过他目光,略微不自然道:“可是现在城门已关。”
“不要紧,我派崔木去。他轻功好脚程快,区区城门拦不住他,还可连夜赶路。”
“鹤顶红为剧毒之物,岳将军此时并无中毒之兆。只怕将军府未必肯信。”王瑾忧虑。
崔灏道:“这个简单,我再修书一封,只说我备了珍贵伤药特地送去,伤药太过珍贵唯此一份,不提解药为鹤顶红所配。将军府管家认识崔木,定然不会怀疑伤药有毒。”
“若是他们用银针验毒呢?”王瑾问道。
“可以谎称伤药中用了银暗莲。”崔灏道,“银暗莲是一味珍贵伤药,无毒,只是会让银针颜色变暗。”
“你就这么信我?”王瑾定定看着他,“若我骗你,给大将军送毒药,后果不堪设想。”
崔灏一笑,这笑容比那雪后初霁的松柏还要清新俊秀:“你是我妻子,我自然信你。”
二人忙了半宿,将书信解药一起交到崔木手中,再三叮嘱一定要亲自看岳将军服下,万万万不可让旁人试药。
看着崔木夜色中远去的身影,王瑾低声道:“希望能来得及……”
“夫人,崔木已经走远。你是不是该看看为夫。可怜为夫新婚之夜,盖头也没得揭,交杯酒也没得喝。”崔灏眨了眨眼,故作可怜道。
像平静的湖水中突然游来一尾灵动的小鱼,吐出串串气泡,一切鲜活起来。王瑾眉间心上的忧虑,顿时烟消云散了。
谁都想不到,外人面前清冷无比的崔家二公子,竟然有如此灵动一面。
王瑾低头一看,掀盖头的秤杆正在手边,再回头看去,盖头好端端地放在床上。
“拿着。”她拿起秤杆比划一下,狡黠一笑递给崔灏。
崔灏依言接过,却见她转身走到床前,端端正正坐好,拿起盖头往头上一盖,俏皮道:“请夫君来揭盖头。”
崔灏手中秤杆一转,手执圆头,用尖头轻轻将盖头挑开,露出了下面如花笑靥。
红烛柔和的光芒下,她眉如含烟细柳,目如盈盈春水,渐渐涓涓细流流向人心底。
他不由呼吸一滞。
却见她朱唇轻启道:“夫君,该喝交杯酒了。”
“夫人,来。”崔灏对自己一时失态哑然失笑,向她伸出手。
她轻轻把手放在他手心,略微借力站起,由他牵引到桌前。
夫妇双手交错,犹如仙鹤交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崔灏含笑道:“夫人,夜深了,该歇息了。”
这话让王瑾瞬间僵硬,几乎同手同脚走到床前坐下。
崔灏第一次见她呆头呆脑的样子,觉得新鲜又有趣,忍住笑意道:“夫人睡觉不脱衣服吗?”说完自顾自地宽衣解带起来。
王瑾羞得从脸一直红到耳根,闭紧双目不敢看他,听他戏谑道:“夫人自己不宽衣,是想为夫来帮你吗?”
她缩着脖子,勉强睁眼偷瞄崔灏,只见他身着内衣,并不赤身裸体,偷偷吐出一口气,有样学样,大方地除去大袖、襦裙,只留内里绢衣,上床贴着墙壁平躺,扯起被子一角搭在身上,闭上眼睛。
一阵悉悉索索,王瑾只觉着床上一沉,崔灏在她身边躺下不动了。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好瞧见对方微微起身,覆向了自己。
只觉得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雪后青松般清冽的冷香渐渐将自己包围,她再次紧张地闭紧了双眼,双手紧紧抓住床褥,微微颤抖着把头侧向靠墙一边。
她为了活命,嫁了不爱之人,亦连累崔灏娶了不爱之人。她记得书中崔灏挚爱是岳翎,虽然爱而不得,却好过现在勉强将就。
成亲之前,她早已想好,若他想发生什么,她不会拒绝,毕竟是亏欠于他。
只是事到临头,她还是会紧张,心里还有些许抗拒,和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