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让出阁继女只身上路,如此行径,就连恶名在外的毒妇也做不出来。
王氏族人纷纷斥责兰氏,王敦将信将疑,只说回去定会好好调查处理此事。
他此时还以为即便此事是真的,定有其他误会,说不定是兰氏真忘了,毕竟兰氏母女向来心底纯善。
王氏族人原本对王瑾迟到颇有不满,因为这出,不满变成满满慈爱,待她拜别宗祠时,在礼仪上也未有半点为难。
说来也巧,王瑾意外晚到,崔家来迎亲的队伍也晚了一刻。
崔灏一身正红婚服,鲜衣玉带,坐于高头大马之上。
平日里冷若冰霜飘渺若仙的白衣公子,因为婚事唇角漾出笑意,坠入了红尘,羡煞京都万千少女。
王瑾盖着盖头,由杏儿搀扶出门,南香规规矩矩跟在身后,不见喜娘,也无其他奴仆。
景苑凑到崔灏耳边,悄声问道:“子川,这个新娘是真是假啊?”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崔灏挑眉一笑,翻身下马,向新娘而去。
四周传来惊呼声,抽气声,议论声,王瑾不解,行至轿门前,一只男子的手递到她眼前,手指修长,指节突出有力,手腕上方,大红色衣袖上用金线绣着祥云如意。
“夫人,让为夫搀你上轿。”
没想到崔二公子行事如此大胆脱俗,看来婚后的日子不会无趣。
是了,赏梅宴初次见面,便大胆称自己为夫人。崔二公子冷若冰霜的传闻,能真到哪里去?
王瑾摇头,暗道传言害人,从善如流松开杏儿,柔荑搭上崔灏手臂,弯腰入花轿。
盖头阻隔了视线,她对高度估计不足,一不小心撞到轿框,料想中的疼痛之感并未来临,只觉得撞到一个柔软之物。
“夫人小心。”原来是崔灏将手放在轿门顶框之下。
王瑾听得周围众人开始议论。
“哎哟,这一下崔公子的手该多疼啊。”
“你看崔公子手都红了。”
“崔公子对王小姐如此体贴,谁说他对这门亲事不满意。”
“是啊,崔公子还亲自下马搀扶上轿,谁家夫婿这么宠夫人。”
“王小姐何德何能,让崔公子这么宠着。”
……
她心中暗自叹气,嫁给崔灏注定不能低调行事。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进入京都,行至崔府前,崔灏又再次搀扶王瑾下轿。
杏儿看姑爷如此爱重小姐,跟在后面偷笑。南香不知自己是什么下场,心中忧虑,目光呆滞。
“哎呀,我的祖宗,这还没成亲,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崔府出来几个喜娘把崔灏挤到一边,“王家喜娘也不管管。”
说着往新娘身后看去,却发现新娘身后只有两个懵懵懂懂小丫鬟,心道王家太不靠谱。
“你们两个上来一个,扶着你家小姐。”一个微胖喜娘吩咐新娘身后两个丫鬟。
南香还愣在原地,杏儿机灵后退几步道:“小姐向来器重姐姐,姐姐去吧。”
“还不快上来。”喜娘看南香愣头愣脑的,略有不快道。
南香初梦初醒连忙上前扶住王瑾。
兰氏看着新娘跨过火盆进门,心中无尽快慰:“总算为瑜儿谋划了一门好亲事。谢珩你出自世家又如何,你的东西最终都是我们母女的。”
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又想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她发现新娘身后跟着王瑾的丫鬟。不,那不是王瑾的丫鬟。上次误伤自己人南月之后,她特地把另一个丫鬟找来认了人。
这是自己的人,她略微放下心来。
瑜儿是故意找王瑾的丫鬟来蒙蔽她父亲吗?她不禁失笑,这丫头也太小心了,她父亲哪里记得一个丫鬟。
崔府中竟然无人知晓王瑜被劫之事。
并不是王家仆人未来报告王瑜被劫的消息,而是崔灏早有安排,凡来报信的人都被家丁以“王家大小姐正在拜堂”为由当做骗子抓了起来。
在喜娘一路引导下,新郎新娘终于来到堂上。
王瑾垂首盯着崔灏金丝云纹靴发呆,一路上,对方对她照顾有加,看得出来他是一片真心。
心中暗暗决定,她虽是为了活命,既已嫁为人妇,不论能活多久,不论日后是否离开,理应好生对待,尽妻子之责,方不辜负对方真心,也算报答活命之恩。
在司仪的引导声中,新郎新娘拜过天地,接下来便是拜谢父母。
崔鹏、谢华、王敦、兰氏坐在高堂之上,等待新人叩拜。
“兰氏也配受我拜谢?”王瑾心中嗤笑嘲讽。
崔灏看着堂上兰氏,脑仁发疼,以王瑾的性子怕是又要作妖,只能暗自做好准备,及时为她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