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道新娘子的嫁妆准备起来是个繁琐活。对王瑾来说,却再轻松不过。
陪嫁早被兰氏母女视为王瑜之物,自然准备得尽心尽力,用不着她插手。
至于嫁衣配饰,王瑜看不上王瑾之物。兰氏便借口让王瑾拿主意,全权扔给她处置。
王瑾对婚事不甚上心,也懒得折腾,只在府中管事和绣娘来请示的时候拿个主意,其余事务一概交给下边处理。倒是文绪挑着如意阁最好的珠宝,给她打了好多套头面,每件首饰王瑾都很珍惜。
成亲的消息她早已去信告知外祖父。只是原以为是来年成亲,日子却被定到了年前,冬季道路积雪结冰难走,她极力劝阻了年迈外祖的进京打算。
日子过得飞快,不经意便到了腊月初五。
一大早王瑾便被捣鼓起来。喜娘、丫鬟将她围了个密不透风。
先是纯白绢衣,再着一件靛青色夹棉缠枝拽地襦裙,最外层是正红龙凤广袖对襟长袄,长袄内层蓄了层厚厚的貂毛。
暖和是暖和,就是被层层婚服罩着,王瑾有些气闷。
坐到菱花镜前,为她梳头的是母亲旧友户部尚书李夫人。
李夫人是个慈眉善目的微胖妇人,笑起来眉眼都眯到一处,很是喜气。
她拿起百年檀木老梳一遍遍梳过王瑾长发,用蹩脚的腔调唱着吉祥话:“一梳梳至发梢,举案齐眉共白头,二梳梳至发尾......”
今日比平常起早了些,王瑾被她唱得昏昏欲睡,一不小心头没稳住,向下一点,头发被扯得生疼。
“哎,瑾丫头,把头抬高一些。”李夫人手忙脚乱松开头发,轻轻揉着她的头道,“扯疼了,揉揉……揉揉……”
王瑾瞌睡完全醒了,心中怔忪,小时候的事情太久已经不记得了,如果娘还在,也许也是这样给女儿梳头吧。
好不容易梳好发髻,又来了上妆的丫鬟,敷面描眉,施朱贴花,好一通折腾。
“小姐,时辰还早,夫人怕您饿着,安排老奴送些点心。”兰香领着李嬷嬷进屋,呈上一个小碟。
白瓷小碟中装了四个桃花饼,小巧嫩黄的花蕊卷曲在晶莹剔透的粉红花瓣中心,粒粒霜糖好似花上露珠,透着诱人的香气。
“好漂亮的点心,多谢兰姨用心,多谢嬷嬷专程跑一趟。”王瑾轻轻拈起一块,摊在手心仔细瞧瞧,又放回原处,对杏儿笑道,“我都舍不得吃了。杏儿,我们把它收起来可好。”。
只听得“嘭”一声,王瑾放下桃花饼向后看去,是南香不小心将香炉碰倒。
南香受惊,跪在地上颤声:“小姐……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王瑾噗呲一下笑出声来:“看你吓得,不过是打翻了个香炉,我有那么凶吗?”
“好,好。”南香手忙脚乱爬起来,一不小心绊住了脚险些再次跌倒。
李嬷嬷狠狠瞪她一眼,一脚踹到她身上,喝斥道:“笨手笨脚,还不快收拾干净。”
南香被她的斥责吓得几乎要哭,终于爬起来颤抖着手收拾地上残渣。
“以后小心些便是,嬷嬷严厉些,也是为你好。”王瑾看她吓坏了,温声安慰道。
“大小姐,让她收拾着,先别管她。”李嬷嬷端起碟子着急道,
“老奴来之前,夫人专门叮嘱,今日要晚上才能吃上东西。小姐身子弱,经不住饿一定要将小饼吃光。您先把点心吃了,老奴也好回去给夫人回话,让她安心。”。
“兰姨有心了。”王瑾点头,拿起桃花饼放入口中。
小饼软糯中带着桃花的清香,甜美可口。她一口气就将四个小饼吃了个干净,还连声称赞好吃。
李嬷嬷方才还挺急切,可看她吃完,突然又不急着去回话,在她身后气定神闲站着,说是想看她上妆。王瑾便由她看着。
许是吃完东西格外困乏,王瑾打起瞌睡,这次没人扯着头发,不一会儿便靠着椅子扶手睡熟了。
“小姐……”杏儿想上前叫醒她。
“杏儿,差不多准备好了,时辰还早,今日大小姐还得折腾到晚上,让她休息一会儿。”李嬷嬷阻止了杏儿叫醒王瑾的举动,吩咐其他丫鬟道,“将大小姐扶到里面歇息会儿吧。”
众人七手八脚将王瑾扶到内屋床上。
杏儿想跟进去,被李嬷嬷拉住叮嘱:“你就在这守着。我们不打扰大小姐休息,先出去了。呆会儿时辰到了,我再来请小姐。”
杏儿觉得她安排得在理,连连点头,可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还没等她想通,李嬷嬷已经招呼众人出了门,正在收拾香炉的南香也被叫走。李嬷嬷离开时还细心地将门阖上,不让人打扰。
杏儿放轻脚步走到内屋,只见王瑾平躺在床上睡得香甜,头歪向一边,云鬓微松,一支珠钗掉到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