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可是宣传的内容都已经订好了，加了这个，领导的讲话稿要重新改，而且这样的话，我们领导肯定会大动干戈，然后想尽办法让我死在工位上。”对方的声音有种死人微活的平静“不过也不是不能做，我可以让宣传的人在入户的时候多说两句，但是就不要让我们领导知道这件事了吧。”

同事实在是累了，好在孟识明人缘不错，苦命人同病相怜之下互相帮忙很正常，但是自己已经加班了整整一周，每天就靠着咖啡续命。

孟识明知道，如果不能登入记录或者讲话稿，那就等于没有宣传过。她有点不忍心，学校里面的学生要受保护没错，但是也不能让自己的同事在工位上面猝死。

“要么这件事我自己去跟领导提，让我们这边牵头？”孟识明打算先去说服自己的老板，然后再一起开展工作。

“姐，你都不累的吗？”同事语气平板的出言相劝“忘记我们上次统一度量衡的结果了？”

同事说的是之前县里的几个部门同时下达文件到镇里，他们几个业务负责人看见文件对同一对象的定义不太一样，商量之后报告给上级，希望统一一下界定条件，结果就是各个上级对这个问题不了了之，并坚持各自为政。

让那对应的下级填写的材料内容大同小异，表格各不相同，称呼不同定义相似的有，称呼不同定义一样的也有，基本上个就是那个月接连几批人去同一个对象家里，最后让对象都不耐烦了。

被救助对象是这么对他们说的，对象十分感谢他们的救助，但是自己也想要出去找工作然后脱离被救助的身份，入户就代表了对象要在家里等待，会严重影响对象的正常生活，对象的工作等都会受到影响，最后经过多方协调，才将入户改为电话探访。

最后各个上级要求镇里各个下级做出相应的工作报告，又因为报告相似程度太高而要求各自办公室的人发挥创意，创新思维模式，做好文字审核工作，本来没有参与工作的工作人员被拉入战场，几个年纪参差不齐的人开了视频会议深入探讨，得出的结论就是。

这是一场人瘟。

最后大家硬气了吗？显然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将工作报告熬出来，提交上去之后，又跟古人祭祀一样祈祷不要搞出十次八次修改意见，就算有，也请是书面的，不要是电话随口通知，更不要是“你自己看着办”。

“度量衡那次啊。”孟识明打了个寒颤，差点回到那个恐怖的时刻，虽然最后是社区和村委麻木的将事情干完了，但是对象们就差把投诉电话打爆，她和这个同事就投诉回复的事情忙得头秃，甚至以后的工作也将会更加难开展。

“收起同情心，毕竟没有人会可怜我们，而且我们要有觉悟，将来要是我们因为规则问题办不成事，也是我们自己的报应。”同事很冷漠的给自己判了死刑，顺便拉上孟识明。

“对呀，都是我们的错。”孟识明死掉的心跳了一下“但是袖手旁观我又于心不忍，你也知道我一般不会主动。”

“我知道。”同事叹气，谁不想真的做出成绩呢？但是现在谁有力气呢？凭着为数不多的未被消磨的热诚，同事开口“我一开始也跟领导提过这个的，但是被否决了，因为这个东西界定太模糊了。”

孟识明沉默下来，她最后只能挂断电话。

这件事好做吗？很好，只是抵制不良信息而已，大家对哪些是不良信息心里都有数，随便说说大家就都会懂。

但是这件事要做好，非常困难。

首先要面对的是未成年人，贸然对他们宣传这个，反而会让他们主动去接触不良信息，导致宣传产生反效果。

其次是家长，他们和孩子的相处时间最长，父母给孩子们灌输的观念也影响最深，不良信息的定义从这里开始出现分歧，也无法统一。

再次就是宣传的人员，他们也无法统一划定界线，他们的身份是父母和工作人员的重合，公信力更强，却并没有更加权威。

最后就是无孔不入的暗示，信息的传播者擅长玩弄语言和镜头，将观众拉入自己的叙事和构建的世界，成年人尚且无法分辨，更何况三观未成型的未成年？

“真想将他们通通拉去业镜前面照照。”孟识明叹气。

至少业镜是客观的。

二十二

阴间审判是公平的，因为通常审判是在事后，能知道大局全貌，属于处理后事。阳间本该自行教化，教导人族向善，阻止邪崇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