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苡对上他们目光闪躲,指尖下意识摩挲收紧握拳,她垂下眼眸,咬了咬唇:“我不知道。我在京中时与皇家并无交集。”
叶未晞更为不解:“那还真是奇了怪了,冉冉同皇家没有交集,这四皇子怎么好端端的将手伸进了连州?”
岑寂目光审视:“苏冉,你在京中那么多年,当真毫无交集?”
多年前的大雪似乎又重新落在苏苡身上,痛楚让她更为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刺骨的寒意,眼眶里莫名酸涩,苏苡咬牙吼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京中同我毫无关系!”
话音落下,岑寂几人看她的神色都变了变,苏苡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胸腔剧烈起伏,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如何说起。
场面陷入一片死寂,就在夏栩正准备出声打圆场的时候,苏苡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抱歉,我有点不太舒服,先休息了,你们自便。”
她行色匆匆地回到主院,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苏苡靠在木门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软往下滑。
绯桃伸手搀扶住她:“小姐,你没事吧?”
苏苡缓了缓,语气平常地开口:“无事,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告诉沈易,绝不能出岔子,镇北王府势必要为我所用。”
绯桃颔首,将苏苡扶到塌边坐下:“顾大人那边传来消息,饶州水患已妥善处理,即将启程回京述职。”
“嗯,以他之能,此事自然是难不住他的,一个都水清吏司郎中属实有些委屈他,待他回京述职瞧瞧情况,再想个法子将他往上提吧。”苏苡淡然道。
绯桃点点头,又有些犹豫道:“可他父亲是二皇子的党羽,若是我们将其扶上去,他转头同二皇子示好又该如何?”
“这种事可没有什么回不回头,一旦踏上了,即便是错也要走完。况且以二表兄的性子,是不会策反一个没有选择自己的人的。”苏苡道。
“好,我知晓了。”
后院里,岑寂三人看着苏苡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百般思绪。叶未晞虽平日里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但也不是真的蠢,只是不愿意过多的去揣测一个人,可苏苡方才的表现太奇怪了,让叶未晞也不自觉地推测起来。
叶未晞道:“她同京中究竟有何渊源?不过多问两句,反应就如此之大。”
岑寂懒散地撑起下巴,语气随意:“查查不就知道了。”
叶未晞思考了一会儿,松了口:“好吧,查到了同我说一声。我是真心将她当做朋友。”
镇北王府,冷月高悬,月光均匀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长风沿着长廊从窗棂间吹进屋内,珠帘轻晃。
岑寂、夏栩和叶未晞三人围在书房内的桌案边,目光一眨不眨盯着桌案上调查出来的信件。
叶未晞语气抱怨:“现在该如何是好?早知如此,昨日你就不该将四皇子之事告诉冉冉,徒增伤心。岑寂,我从前怎没发现你如此咄咄逼人?”
岑寂面无表情瞅向她:“她那个反应,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不对,我不追问,你就不会问了?”
她当然会问。叶未晞瞬间泄了气,趴在桌子上:“这些年她过得那么难,我们还逼问她,她心里该多难过。夏栩,都怪你,你为何不能早一点查出来?”
“……?”夏栩怒极反笑,“我从见她第一面起就开始查她身份了,还要如何早?”
这些事叶未晞如何不知?只是如今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些事仅仅只是从信件上看一遍,都能感到无助和痛苦,更惶恐亲身经历这一切的苏苡。而且她昨日还那么揣测她……
她趴在桌案上,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那页信纸上,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信件上写的是苏苡的身世,过往十五年的所有遭遇尽数躺在上面。苏冉,沧州曲江人,天元十五年曲江沦陷后,父母拼死将其护下,后流离五日,被赶往曲江补给粮草的林偃海所救,以养女身份带回京中。
三年前林偃海畏罪自杀,苏冉再度流浪街头,后被一神秘人所救,直至十五岁离京。
五页信纸上,两页疾苦,三页酸甜,可偏偏苦于一头一尾,想起苦是苦,想起甜也是苦。
岑寂手指在最后一页的神秘人三字上:“这个神秘人,查到身份了吗?”
夏栩摇摇头:“京中局势盘根错节,要找这么一个无名无姓的人,有些难。”
岑寂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在桌面上,思忖片刻才道:“尽量去查,此人至关重要。”
夏栩应下:“行。”
“我回去了。”听完两人的对话,叶未晞耷拉着脸,起身往外走。
“好,路上小心。”
叶未晞躺在床榻上,满脑子都是苏苡。此事确实如苏苡昨日所说,她同四皇子并无关系,可林偃海通敌叛国之事是由丞相手下举证,跟丞相脱不了干系,而四皇子的外祖父便是丞相,苏苡作为林偃海的养女,从前有神秘人做倚靠,如今离京,他们若是要斩草除根,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难怪昨日苏苡一听四皇子府反应会如此之大,倘若是她,恐怕恨不得直接提刀杀上丞相府为养父报仇。
只是不知,这林偃海是否当真通敌叛国。叶未晞越想越清醒,硬是睁着眼睛躺到天亮,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坐到了饭桌前。
周瑾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晓她心里揣着事,周瑾朝一旁的丫头使了个眼色,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就放到了叶未晞面前。
叶未晞有气无力地拿着勺子将粥一通乱搅:“娘,你说伤了一个人的心该怎么办?”
周瑾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叶未晞连忙把手帕递过去:“干嘛啊?”
周瑾惊魂未定问她:“你方才说什么?伤了人的心?谁的心?”
叶未晞点点头:“嗯,是冉冉,你见过的,那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前两日因为一些事情,我和岑寂都没有相信她,现下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周瑾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叶未晞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