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现在说这种话,就能击溃我吗?”云萝看着魔兽,明明是很虚弱的笑,却能很清晰地感觉出她的不屑。
她早已不是当初的云萝,知道什么样的言语不能上心,什么东西的话应该当成放屁。
感受着体内同时传来的疼痛,魔兽红色的瞳孔慢慢眯起,晦暗的光流动着。
“你不担心你那些朋友吗?”魔兽将脑袋凑近,炽热的鼻息吹起地上的尘土。
“当然担心了,”云萝眼前发黑,“但我相信他们。”
作为朋友,作为同门,相信是最基本的事。
她相信苏遥夜他们会赢,也相信他们不会辜负自己的信任。
“相信?一文不值的东西,”魔兽冷漠道,“就和你现在在做的蠢事一样。”
曾经梦寐以求的力量不断涌入,身体却被诅咒压得动弹不得,魔兽心中的恶意水涨船高。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很伟大的事吗?为此付出性命在所不惜?”祂语气讥讽,“不,你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被别人一哄就傻乎乎上来送死,和那些被影傀夺舍的傀儡没有区别。从你出生到现在,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你之所以会存在于世界上,只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孩子献祭来挣脱封印,你本就不该活着!”
无比恶毒的言辞从魔兽口中吐出,一字一字砸向云萝单薄的脊背。
身后不远传来剧烈的打斗声,所有人都在拼命。
浓烈到几乎吞噬掉视野中所有颜色的红光,将额头沁出的汗水都染成鲜红。
衣服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脊背和蝴蝶骨凸出,像是随时准备撕裂皮肤从这高温炼狱里遁逃而去,云萝眼睫微颤,从眼睫上眨下的不知是汗水还是疼痛逼出的眼泪。
“没有意义……”云萝呢喃着。
这四个字曾经是云萝最深入骨髓的恐惧,她曾经总是害怕失误,害怕所有付出的一切得不到别人的认可,害怕自己因为没有价值而被抛弃。
她所努力的一切,都是别人口中的那一句有意义,为了对别人有用。
“难道你觉得现在在做的事很有意义吗?可悲!”魔兽嗤笑,“别说大话了,到现在为止,你那些同伴才只破坏了三根灵极柱,而你还能撑多久呢?到头来,你只是白白用性命送了我一份大礼而已。”
“不……”云萝垂着眼皮说,“我已经不需要别人来赋予我意义了。”
“真正找不到存在意义的,是你。”
视线从眼皮底下滑出,依次落在魔兽的爪子、手臂、脑袋上。
“什么?”魔兽一愣。
“你跟随云山客,热衷掠夺旁人的性命,以其他人的痛苦为乐,不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些许存在的证明吗?”云萝轻笑,“迷途的、不该存在于此世的生灵啊,你才是可悲的那一个。”
“你?!”魔兽陡然瞪大眼睛。
“看,我说中了。你了解我,我又何尝不了解你呢。”吃吃地笑起来,云萝为节省力气,干脆趴在了地上。
“最后的结果如何,我们拭目以待吧……”
地穴深处,苏遥夜从震惊中缓过神,疑惑地追问左护法什么意思。
“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了,告诉你也无妨。”左护法笑吟吟地说,“我们宗主准备将温孤道友重新收入麾下。”
云山客不是个热爱和人谈心的,关于他与温孤言的关系,以及他的计划,左护法只能结合所知的形象连蒙带猜,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们宗主对自己人还是很好的,他对于温孤道友是寄予厚望啊。”左护法说,“既然温孤道友喜欢你,我们宗主自然要满足他的愿望,自然是在他重新归顺以后。”
至于那时候的温孤言还认不认得苏遥夜,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打算对温孤言做什么?!”苏遥夜拼命挣扎着想要脱身,然而她越是挣扎,藤蔓就缠得越紧。
内脏挤压破裂,她苍白的唇角又溢出一缕血来。
“劝你还是安分点好,死了我可没法交差。”左护法看了眼后面的战场,基本上胜局已定,他手指摩挲了下掌心的玉佩。
“何必那么抗拒呢?”他说,“我们宗主可是魔神,连众神联手都无法将之杀死的魔神,臣服于他有什么不好呢?抵抗必死无疑,倒不如识时务一点。”
短促地笑了一声,苏遥夜道:“将自己的生死交给别人决定,你觉得很荣幸?”
“没办法,这是身为弱者的悲哀。”左护法蹲下来,与她平视,“我是,你也是。”
够了……真的够了。
苏遥夜死死咬紧牙关,浓厚的血味从喉间流到舌间。
永远是这一套说辞,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惨剧,只要搬出这一套说辞,就好像所做一切都是正常的。
正邪颠倒不是错,同类相残不是错,屠戮无辜不是错。
仙凡有别,弱肉强食。所以同为人类,彼此对立,彼此残杀,这叫什么天经地义?
“你好像很不服气?”左护法撑着下巴,“我在黑渊也听说过你们凤梧山的主张,你们很保护那些凡人。认为我们和他们是一样的,不应该肆意对待。”
“但就是那些未开智的野兽,都不乏同类互害的。人也不过是野兽中的一种,做这样的事不是很正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