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万象星轨收好，苏遥夜拉着温孤言出去看热闹。

因为要举办问仙会，青云大陆各地的散修都在往白璧城赶，一块板砖砸下去，十个有八个是散修。

四面城门处也陆陆续续支起了仙市。

这问仙会，是散修联盟百年一度的庆典。

每到这时，其他分坛的坛主都要向总坛集中汇报一次情况，总坛考校他们各自的任务有没有完成，再根据情况制定下一个百年的目标。

简而言之就是年度考评。

在这期间为庆祝散修联盟成立，白璧城内会举办各种活动和宴席。

天下散修无论出身修为皆可参加，就是宗门世家子弟他们也欢迎之至。

问仙会上，散修们可以自由切磋、玩乐、交易功法宝物，也可以问师寻徒，一切都有散修联盟作保。

苏遥夜拉着温孤言看了两场散修比试，嘴里嘎嘣嘎嘣嚼着从仙市上买来的香酥蛟鱼骨。

“散修联盟的仙市办得可比之前照水城的大多了。”苏遥夜声音有些含糊。

“毕竟照水城的仙市只是珍宝阁复杂举办而已，”温孤言拿着另一包鱼骨说，“白璧城这边是散修联盟总坛支持举办，规模当然不一样。”

主办方是谁苏遥夜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仙市上好多东西都好好吃。

虽然修士大多辟谷，但作为人总有点口腹之欲，因此有些散修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通过成为修仙界有名的厨子，从而实现了财富自由。

不得不说，除开打架，灵力在各个方面其实也都很方便。

在仙市上，那些散修料理的食材种类和方式看得苏遥夜目瞪口呆。

“你说要是所有人都有灵力，会不会好一点？”苏遥夜说。

她说这话倒也不是动摇绝灵阵的计划，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灵力要是能用对地方，结合科技发展的话，绝对造福所有人的大好事。

“每个人都能修炼，但每个人的天赋和所获得的资源难道都一样吗？”温孤言垂眸，“有强就必定会有弱，有吃人的人，就必然会有被吃的人。”

从很早以前起，修仙界就走了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两人站在人群的外围，遥望着擂台上绽放的灵光。

边上散修的话不时入耳。

有人和同伴说，不久前在西城门口有个背上长着恶心大瘤的老太太，因为碍了以为合体期散修的眼，被一掌拍死。

肉瘤爆开，脓水都溅到他衣服上了，他用过许多次净尘术，感觉味道还没散干净。

同伴笑他倒霉，老太婆死了，合体期修士惹不起，在白璧城有散修联盟，还没法找其他小修士撒气。

老太太一个人不知在白璧城外徘徊什么，身边也没给陪护的人，也没有户籍路引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官府的人查看过后，通报过散修联盟后，拿一张草席一卷，将尸体拉到城外去埋了。

修士拥有呼风唤雨，凌驾凡人直视的力量，但他们的行为几乎不受到任何统一的规则约束。

不同宗门、不同世家间的规则相差极大，且互不干涉，无数力量凌驾于凡人之上的修士组成无数个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国度。

这些国度对其他生灵的友好与否，全部取决于“皇帝”的个人道德。

同样的，在这些国度之间，也没有任何可以约束和裁决他们的组织。

“即使真的所有人都能够修炼，也不过是从大部分凡人被吃，变成大部分底层修士被吃。”温孤言看着台上的比试说，“这世上吃人的已经够多了，少一种是好事。”

灵气是片肥沃的土壤，它并不分什么好坏。只是这片土壤早被毒素完全浸染，名为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早已种进每个人的骨血里。

弱者不再是同类，不再是人，是资源，是食物。

即使包装得再美好，即使有少数道德高尚的强大领头修士，如今修仙界的底层规则也是最原始的野蛮法则。

它攫取了所有资源，凡人文明的进程被强行拉停，人们被强硬地划分成凡人和修士，这个鸿沟一辈子也无法抹平。

在这片大陆上，封建制度也在吃人，但相比起修士与凡人，已经算得上礼貌文明了。

至少皇室和官员还都是凡人，他们与其他人间的身份属性并非全然不可能调换，他们至少还知道人命关天。

在一片有毒的土壤上，不论怎样努力耕作，最终也只能种出有毒的植物。

要想有所改变，就必须铲除掉这片有毒的土壤。

哪怕以后同样的土壤再次出现，至少也是一片新土，还有向好发展的可能。

将自己的想法全低声和苏遥夜说了，温孤言看着不远处被屋檐切割的天空，神色晦暗难明。

他是云山客集世间最污秽黑暗的情绪炼制出的凶刀，那些怨魂日复一日的尖叫哭嚎，云山客及其手下一干人等的所作所为还有这几十万年来在轮回中看到的事，让他深刻了解到修仙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转世后即使不记得，但那股厌烦也深深地刻在了他心底，可偏偏又无法逃离，于是逐渐自暴自弃。

直到遇到某个天外来客。

温孤言将视线挪到苏遥夜身上，此时她正若有所思地吃掉了手里最后一块蛟鱼骨。

弄掉手指上的油渍，苏遥夜伸手向温孤言要和蛟鱼骨一起买的炸兽排。

虽然温孤言还给了她别的储物法宝，但苏遥夜喜欢一股脑地把东西塞给温孤言，然后再找他拿。

回去也能拿这个当借口，继续回房间腻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