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鞋用力踏在木板上,踩出“咚咚”的声响,涟漪随着脚步声震荡,五颜六色的锦鲤争先恐后地聚了过来。
视野一暗,苏遥夜跑进了亭子的阴影中。
温孤言看着她闷头全速冲来,大有文官死谏撞柱的架势,欣喜若狂中带了一丝好笑。
他张开手臂上前,将闷头扑过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这一刻,仿佛天地都为此静止。他等待了许久,久到好像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可当那人携带夏风入怀,所有在等待中枯朽的东西都重新生长,盈满肺腑。
两颗孤寂许久的心脏隔着皮肉重重撞在一起,从此以后,纵使碧落黄泉,他们也将同往。
岸边垂柳斜向水面,柳枝随风轻摆,与湖面若即若离,碎金般的阳光穿过柳条的阻隔,在水面洒下成片金色的光点。
招摇着向亭中的人打招呼。
抱了这许久,苏遥夜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
木桥上有不少行人,虽然只是自己的幻境化物,是完全按照设定行动的npc,连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瞟,但她的脸还是不可避免地熟透了。
“抱够没?”她没好气地一拍温孤言宽阔的背。
“够了,”温孤言松开手,“你真实的样子好像比颜灵胖点。”
苏遥夜:“……”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呢?
刚到手的男朋友不满意,能七天无理由退货吗?
大概是看出苏遥夜眼中蓬勃的杀意,温孤言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我们该想办法出去了。”他说,“你这心魔到底怎么回事?能和我说说吗?”
“你自己心魔都还没解决,就来给我瞎出主意?”苏遥夜幽幽地凝视着他,似乎要拿眼神从他身上剐下一片肉来。
“对不起,刚刚是逗你的,你身材很好。”温孤言道,“先说说心魔的事吧。”
她身材当然好,不胖不瘦,十分健康,穿什么都好看。
苏遥夜“哼”了声,说:“我的心魔是源自我最好的朋友……”
太阳已经有了西斜的态势,凉风徐徐吹来,两人并肩坐在亭子里。苏遥夜看着远处不断翻波的荷叶,慢慢将自己与岳远晴的故事说来,其中涉及的一些现代词汇她也会转成温孤言能听懂的表述。
期间温孤言一语未发,做着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去找她就好了,至少还来得及亡羊补牢。”苏遥夜情绪不佳,用头抵着一旁的亭柱。
“往事不可追。”温孤言握住了苏遥夜的手,手掌的温度毫无阻隔地从皮肤传递。
“热。”苏遥夜小声嘀咕着,轻轻动了下手,轻得连挣扎的力度都算不上。
她还不是很适应两人关系的转变,虽然吃过的猪肉千千万万,花样百出,可实操是第一次,尤其还是这种情况下。
温孤言施了个法术,丝丝凉意在两人肌肤相贴处蔓延。
“对了,现在外面怎么样,离仪式还有多久?”她偷眼去看温孤言,意外看见他乌发中露出泛红的耳垂。
显然他第一次谈恋爱,也不是很游刃有余。
“我进来时是三月十一,还有十四天。”温孤言半垂着眼帘说。
“十四天啊,得赶快。”苏遥夜说,“我感觉不到灵力,也用不出法术,这种情况下念清心咒有用吗?”
“没用,灵力是外物,这次心魔劫要过去只能靠你自己。”温孤言说。
“那我现在去书店找十几本心理书来读?”苏遥夜脑洞大开。
“……你在这里只能找到你读过的书,如果你在原来的世界就是靠这些书渡过去的,说不定有用。”温孤言说。
他顿了顿,又问:“你在原来的世界,是怎么摆脱这事影响的?”
心魔诞生前,苏遥夜虽然对云萝关心过度,但其他方面的表现是十分正常的,这说明她曾经摆脱过一次阴影。
“怎么摆脱的?”苏遥夜苦恼地皱起眉,努力地回忆这之后的事。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她的记忆像是一条顺畅的道路,被人从中挖掉一段,又用水泥简陋地补上。
路还是能走的,只是中间有一段路被模糊了,无论怎么也看不清路上的细节。
从杨振死刑到出车祸前夕的记忆都被模糊了细节,她大致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却想不起是和谁做的,也想不起那些人的名字和样貌,想不起他们对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是心魔搞得鬼,”温孤言说,“它不希望你记起来。”
抓住脆弱消极的一面无限放大,模糊坚强积极的一面。就像打在长堤里的蚁穴,无孔不入,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