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极快的速度消化了这个让人震惊的信息后,温孤言朝着金线指引的方向快步而去。
金线在半空飘摇着,向城市最中心飘去。
浓稠的黑雾自城市中心的商场中飘出,装牙舞爪地向四周蔓延,已经将半个城市纳入掌中。
远远看见那冲天的黑雾,温孤言毫不犹豫地跟着跟着金线冲了进去。
闯进去的瞬间,温孤言周身一阵腐蚀性的刺痛。
心魔发现了他这个入侵者,想将他也吞掉。
温孤言加强了护体的灵力,继续朝深处走去。
无尽的黑暗中,所有声音都被吞噬,温孤言连自己的灵力被灼蚀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恍若置身于天地尚未开辟的混沌之中,连自己的存在都要在五感的空寂中消弭。
符纸化成的金线是温孤言唯一可以依凭的路标。
就这样很久,久到好像漫长一生都蹉跎到时光尽头,温孤言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侵袭。冷意直直地往骨头缝里钻,要将他脸骨带血都冻成一堆冰块。
金线被黑暗截断,明明是完全的黑暗,温孤言眼睛却像被强光照到一样刺痛起来。
微微偏了下头,再向前看去时,他已经置身于一个冰冷的封闭空间。
脚下的地面是近乎纸一般的苍白,光滑又齐整,和这个古怪世界给温孤言的感觉一样,头顶的光源也是惨白色的,将周围照得十分亮堂,仿若一个纯白色的棺材。
四壁都是整齐的金属抽屉,而他要找的人顶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穿着和刚才街上人差不多的奇怪服装,跪坐在一张窄床面前,神智全无地被心魔抱在怀里。
以苏遥夜为中心,蛛网般的黑血朝四周延伸,她像被蜘蛛捕获的蝴蝶,静待被吞食。
眼睫微微颤了下,温孤言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她确是就该长这个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孩。
“师妹……”他出声唤道。
苏遥夜没有反应,她身后的心魔倒是抬起全黑的眼睛与温孤言对视,几乎看不出原样的五官雾气般在腐汁上流淌。
地板的缝隙中翻涌出无数黑浆,迅速将原本的白色淹没,朝温孤言围拢而来。
来之前就料到这种情况,温孤言迅速召出烛阴的刀灵与心魔缠斗起来,同时不断尝试唤醒苏遥夜的意识。
“苏遥夜!”温孤言一刀打碎扑来的黑浪,试图朝苏遥夜靠近。
“她听不见,你可以省省力气。”心魔神情恶毒地盯着他。
“啧。”温孤言和心魔周旋着,心思电转,将苏遥夜心魔劫开始到现在的全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寻找其他的办法。
喊名字这样的通用方法是不管用了,必须对症下药。
上次苏遥夜心魔爆发是因为莹莹和那些姑娘被活埋,这次是因为什么呢?
她和祝无由在山洞里说了些什么呢?
在此之前她情况就不太妙,因为云萝被魔修带走的事……
“师妹,苏遥夜,你不去救云萝了吗?”温孤言喊道,“你宁愿永远沉浸在过去的悔恨里,也不愿意去亡羊补牢吗?!”
听见云萝的名字,苏遥夜眼珠动了动。
对了,好像还有人在等她,一个和岳远晴很像的人……
被黑泥淹进最深处的人微弱地挣扎了一下。
“闭嘴!”心魔尖啸道。
温孤言哪可能听她的话:“懒虫,再睡下去别说去救人,你黄花菜都凉了,知道现在外面已经什么时候了吗?三月下旬!”
“你再不醒,连云萝你也救不了!”
“你打算等云萝死后,抱着她的尸体继续后悔吗?”
“她和你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要抛弃她吗?!”
——云师妹她还在等你。
“不……”苏遥夜胸口的起伏忽然激烈起来,手指痉挛着扒在心魔的手臂上,按了满手恶心的黏液。
暴怒的心魔收紧抓住苏遥夜精神的触手,它的嘴角撕裂开来,整个脑袋都裂成上下两半的程度,张开的大嘴完全够吞下苏遥夜的脑袋。
它不打算循序渐进地吞噬了,要直接将苏遥夜的意识嚼碎吞下。
这样做有一定风险,但谁让苏遥夜实在太难缠,好不容易才完全控制住,让别人几句话一撺动,就又有清醒的迹象了。
怎么执念就这么深呢?心魔恼怒地想。
它之所以能击溃苏遥夜的神志,就是因为她对当初岳远晴之事,执念过重。
同样的,也是因为执念过重,她不可能完全放下外面还未得救的云萝,沉浸在过去的幻影中。
过去的事是牵绊苏遥夜前进步伐的绳子,也是推她前进的力量。
曾经苏遥夜因为任性造成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现在她不会允许自己因为软弱,再错失一次机会。
哪怕这个过程要含着自己的心血走,要将软弱、无法面对过去的自己杀死,她也必须走到终点。
心魔的血盆大口狠狠咬下,千钧一发之际,苏遥夜眼神清明过来,不知从哪积聚起力气,掰断心魔的手猛地往前扑去。
烛阴的刀尖递来,刺入心魔口中,又从后脑下面钻出,狠狠钉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