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张完全陌生的脸,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燃着要将她烧成灰烬的风怒和杀意,显然对方认识她。
“铛!”
两把剑撞到一起,祝无由逼近对方,冷声质问来人的身份。
心中某根弦忽然被拨了下,是祝无由之前放出去的替身被摧毁了。
“啧。”祝无由心中烦躁不已,如果不是这人突然冒出来,她早就跑远了。
剑身上灵光大盛,祝无由逼退来人,转身欲走,可身后之人却疯子似的不依不饶。
“你到底是谁?”祝无由耐心尽失,心里像火燎一般煎熬。
再不赶紧离开的话,会被他们抓住的。到时候,她和姐姐都会成为魔兽的养料。
苏遥夜虎口被震得发麻,她不擅长使剑,只能靠修为硬拖。
在与祝无由交手的过程中,她也看出这人的不对劲来。
她不论震惊、不耐还是疑惑,所有情绪都只有很浅的一层,像是某种敷衍的表演,语气也生硬地和课堂朗读没两样。
配上那张平静如死水的脸,叫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祝无由瞥了一眼身后,一口银牙几乎被咬碎。
“我在被诡渊宗的人追杀。”她说,“你要想亲手杀我,就别阻拦我。”
还没等苏遥夜想明白为什么诡渊宗要追杀祝无由,她就又补了句——
“你可以跟过来,我们两个单独对决。他们马上要过来了,你快些决定。”
犹豫片刻,苏遥夜点头答应了。
于是祝无由足尖一点,几个起落间,掠出去几里远。
苏遥夜拎着剑跟在后面,她另一只手取出传讯符,悄悄激活。
在传讯符要离手的前一刻,一道剑气扫向苏遥夜拿符的手。她及时避开了,传讯符却被剑气撕毁了。
“这是我们两个间的事,”祝无由头也不回地说,“最好不要牵扯上旁人,对吧?”
回头瞥一眼消失在黑暗里的符纸,苏遥夜没有说话,继续跟着祝无由前进。
两旁的地面越发狭窄,苏遥夜跟着祝无由踏水而行。
她们一路往前,直到视野尽头出现一道逆流而上的瀑布。
这时天上下起了雨,雨滴被风吹落,划过潮湿的空气,穿过水面泛起的冷雾,落在她们的皮肤上、发丝上。
祝无由回头瞥了一眼苏遥夜,抬步走进瀑布之中。
将手中的剑柄转了半圈,苏遥夜跟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没有陷阱,没有立刻刺来的利刃,苏遥夜安全地进入了瀑布后的山洞。
山洞周围的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将空旷的山洞照得蒙蒙亮。
水珠从身上滴落的声音被身后的瀑布淹没。祝无由没用灵力隔开水,她没用灵力隔开水,现在浑身都湿淋淋的。
在夜明珠的光下,苏遥夜终于看清此时祝无由的装束。
她穿着一件纯黑的衣服,半点花纹也无,棺材一样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血色,她站在山洞最中央,漆黑空洞的眼直直地盯着苏遥夜,宛如一只夜色里隐藏的艳鬼。
“你到底是谁?”祝无由第三次问起这个问题。
沉默片刻,苏遥夜收起剑,流月从袖中探出,亲昵地缠绕在她的手臂上。
祝无由眼中化开一丝了然:“原来是颜师妹,你是来救云师妹的吗?”
她嘴角下意识挑起一个完美的笑,语气神态都与苏遥夜曾见过的祝无由一模一样。
方才那个空心皮囊似的人,恍若道一触即碎的幻觉。
“是。”苏遥夜没有隐瞒。
今天的结果最坏不过同归于尽,让她知道也无妨。
“颜师妹的幻颜好厉害,一点破绽都没有,快比上我姐姐了。”祝无由红唇微弯,“是丹药弄的吗?”
“……你很奇怪。”苏遥夜盯着她,“你卧底的身份已经暴露,根本没必要再伪装下去。还有刚才我们交手时,你的神情语气也都很不对劲。”
“被发现了呢。”祝无由眼眸微弯,将粘在脸侧的湿发拨下来。
即使被拆穿,祝无由也没有撕下伪装的面皮,或者说她根本撕不下来。
从祝无由被诡渊宗宗主挑中培养的那一刻,她就注定没有自我。
她可以完美融入卧底的环境,扮演诡渊宗给她设定好的角色,完美地变成其他人心中的自己。
而至于她自己是什么模样,她从记忆里拼拼凑凑也只能拼起一个幼稚、爱冲姐姐撒娇的孩子,其他的早就消解在时间之中。
那些伪装的画皮并不是贴在祝无由脸上,而是长进了骨头里,配合着她的一颦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