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意外横祸导致的死别,更是将五脏六腑都拽出碾碎在烂泥里的痛。
“我的心上被你豁开一个大口子,留了好多血,”苏遥夜神色愤怒,“你折磨杀害那么多人,你在那么多家属心上割了那么多刀,你凭什么能死得那么轻松?!”
她挥动手上的刀,从杨振露出的手臂上削下一片不带肉的皮。
“你制造了那么多痛苦,应该要付出等量的痛苦,这样才叫公平。”苏遥夜又是一刀,“只有你的血才能止住我的血。”
血债只能用血来偿还。
在幻境制造的小屋里,无人能听见杨振的求救,也没人看见愈加疯狂的苏遥夜。
当最后一刀落下,几乎被剔成骨架子的杨振终于被允许咽下最后一口气。
“当啷”一声,沾血的刀落在血泊里,苏遥夜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结果越抹越多,干脆放弃。
垂眼看着地上的尸体,她忽然笑了下,随即像是触发什么开关,她笑得越来越厉害,连腰都笑弯了。
她笑得那么厉害,眼睛却是悲伤的。
这样分裂的情绪,再配上苏遥夜半张脸的血迹,诡异又癫狂。
杨振背上的半截刀一没拔出来,被削干净肉的四肢朝不同方向直直伸展着,他宛如一只被钉死的蝴蝶标本。
朝四方蜿蜒的血迹是舒展的翅膀,散落在血泊里的刀是蝶翅上的眼状斑纹。
那翅膀轻轻一震,掀起血色的风暴,将周围所有场景撕碎,只余满世界鲜红的颜色。
脚下一空,苏遥夜跌进滚烫的血池中,不断朝下沉。
水面上映着她与岳远晴幼时游戏的画面,下沉中的苏遥夜拼命挣扎也触摸不到,最终只能无力地继续往深处沉去。
“船已经驶出迷障范围了,你们情况如何?”风玄的声音在风寻月脑袋中响起。
“我没入幻境,风澈被拉进去了,现在还没醒。”风寻月看了眼旁边眉头紧皱的苏遥夜。
“她可能在幻境里陷得有些深,你试试看叫醒她,如果心魔发作马上控制住她,然后联系我。”风玄说话切断了传音。
于是风寻月开始试着叫醒苏遥夜。
随着距离的加大,迷障的影响渐渐弱下去,苏遥夜嘤咛一声,终于醒过来。
“梦见什么了?”风寻月替她擦了擦满头的冷汗。
见她愣愣的不说话,风寻月又道:“又是你那个朋友?”
左右看看,见其他人都醒过来,走得差不多了,苏遥夜才开口说话。
“这次主要梦到的还是那个凶手,”她声音微哑,“我梦到自己把他凌迟了。”
现在苏遥夜回想起幻境里,温热的血溅到脸上那时的感觉,都还兴奋地浑身发抖。
她好像患上了难言的瘾,渴求着刀片划开皮肤时,争先恐后涌出来的红色。
“寻月,我有些害怕。”苏遥夜疲惫地闭上眼。
那个幻境给她带来的,比起痛苦和难过,更多的是恐惧。
心魔和现实带来的繁重压力,快要让她看不清自己了。
简单听苏遥夜描述了下幻境内容,风寻月唇角微抿。
目前的情况不知什么时候会有人来,风寻月也没办法长篇大论地安慰她,只好将人整个抱住。
苏遥夜靠在风寻月怀里,脑子里回想起另一件事。
终身结束后两个月,杨振被依法执行死刑。
具体时间执行前有人来通知了岳家人,苏遥夜是从岳妈那里得知的。
那天她和岳妈从安葬岳远晴的墓园回来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即使杨振已经被依法执行死刑,她心里还是被活活解剖一样难受。
让加害者付出应有代价,只能换来一时快慰。
它没办法让已经蒙上的阴云马上散去,没法立刻带人开启一段新人生。
人只能继续往前走,任由血淌满自己留下的脚印,直到某天伤口结痂。
而在杨振死后,苏遥夜还消沉了一段时间,直到回去大学上课,都还没完全缓过来。
后来……
后来她是怎么走出来的?
苏遥夜茫然地眨了眨眼,这时门外有人叫她们去做事,于是她顺理成章地又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