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渊里少有天光落下,白天黑夜难分。
各个魔修宗门的照明之物不一,远远俯瞰过去,星星点点的光源颜色大小亮度极不整齐。
五颜六色的光裹在浓稠的黑暗里,像是被黑墨侵吞的染料。
诡渊宗宗主喜好奢靡,点灯照明用的都是大颗大颗的夜明珠,像是一排参差错落的烂牙里唯一长正的。
藏珠楼外放了不少夜明珠做的灯,柔和的灯光落在紧锁的窗户上,凝成月光般温柔的哀叹,被束缚在薄薄的窗纱上。
房间里的云萝睡得很不安稳,鸦羽似的眼睫不住地颤抖着,像是垂死挣扎的蝴蝶。
在清醒与睡梦的边界,似有一只收紧的巨手,将她的意识捏在其中。
“我可怜的孩子,你漂泊那么久,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谁?你是谁?
云萝在心里问道。
“我是你的父亲,是这世上最在乎你,最爱你的人。”
这下云萝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
但被封锁的神志不允许她得出准确的结论,只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我的孩子,你不是最渴望成为别人的独一无二吗,不是最想被人在乎吗,不是想要得到爱吗?快来吧,来我这里,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你本就是我分割出去的一部分力量,你的身躯是我亲手捏好放入你母亲体内。你是我的女儿,我的骨,我的肉,我的一部分。
你我的联结,是比昼夜轮转更天经地义的事。
沉默,回应祂的是更长的沉默。
云萝血脉深处涌现出一股要将骨血点燃的冲动,催促着她靠近声音的主人,与祂融为一体。
一切本就应该如此,像是倦鸟终于找到自己的巢穴。
但云萝始终没有动弹,无言地抗拒着来自魂魄深处的渴望。
像是有什么在另一端牵住了她,让她不至于滑落深渊。
祂察觉到了什么,询问:“你在等谁?”
这个问题问得云萝也是一愣,她在等人吗?
是了,好像有谁向她承诺过不论发生什么,她们永远都是朋友。
朋友是不会抛弃朋友的。
她不会抛弃我的。
云萝站在悬崖边,半只脚已经探了出去,脚下滚龙般黑暗等待这将她啖肉吮血。
她回身远望,等待着来寻找自己的人。
只要有一个人找到她,只要有人拉她一把,哪怕是蛛丝般微小的力量,也能带她离开深渊。
只要有人及时赶来。
感受到云萝的固执,祂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像一名面对任性女儿的慈爱父亲。
“罢了,”祂说,“我们还有时间,你总归会想通的。”
说完,祂将意识从云萝梦中抽离。
无人能到达的黑渊之底,魔兽睁开了猩红的眼。
巨大的竖瞳微微一缩,看向上空不断流转的金色法阵。
还有两个月,祂就能得到自由了。
被封印这么久,逼近自由的每一天,都叫祂体会到人类的两个词——心急如焚和度日如年。
祂当然知道那个诡渊宗的宗主在打什么主意,想吞噬自己成为新任魔神,或许还有放在自己这里的云山客残魂。
呵,狂妄自大的家伙,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就算祂真的因冲破封印实力大减,而被成功吞噬。作为半神的祂与修士的神魂强度也不在一个层次。
到时候谁吞噬谁还不一定呢。
魔兽伸展了下庞大的身躯,僵硬的筋骨发出如山崩般的巨响,头顶的法阵落下道道雷电,击打贯穿魔兽的身躯。
这阵法是专门针对魔兽布置的,由此造成的疼痛及时过了再久,祂也无法习惯忽视。
低吼一声后,魔兽挪动身躯,露出藏于腹下的神魂。
“我闻到了你的气息,”魔兽再次抬头,“你也要醒来了吗,主人?”
残魂闪着微光,似在与什么共鸣。
“温孤言,你还好吗?”街道旁的小摊上,苏遥夜伸手推了下失神许久的温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