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在身下积成血洼,温孤留躺在其中,气若游丝。
坑边的碎石咕噜咕噜滚下来,打在温孤留脚边。他睁眼看去,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怨毒。
“父亲,看来是孩儿赢了。”温孤言笑吟吟地说。
对此,温孤留只回了一个冷哼,只是这么动了一下,七窍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就接着往外冒。
温孤言走到坑底,欣赏着温孤留的惨状。
“父亲,你知道吗,孩儿在凤梧山执行任务时发现件奇怪的事,”他想个普通的孩子在向大人寻求帮助,“我的本源不知怎么发生了变化。”
“我将自己的生平所有都过了一遍,也找不到变化的原因。既然记事以后的记忆里找不到,孩儿只能到记事前的记忆里找了。”
他说着,手覆上温孤留的天灵盖,缓慢念动搜魂术的法诀。
很早以前,温孤言就知道自己出生没多久就被种下了诅咒,防止自己以后失控。
那时他就有些奇怪,温孤留为什么这么早就开始忌惮自己,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天赋吗?
怕他夺权,又为什么要立自己为少家主,把自己送去凤梧山拜最合适的师父。
温孤留想把自己培养成趁手的刀,他说的刀,到底是比喻的刀,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刀?
思索间,温孤言的意识已经侵入温孤留的记忆。
四百年前,温孤留还不是少家主,头上有不少天赋和他一样高,甚至比他还高的兄弟。
他们之间的争夺十分激烈,温孤留最后虽然获胜,却也损了根基,今后飞升无望。
登上家主之位后,温孤留就一直在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温孤言出生十年前,温孤留从一上古秘境中得来一样带有魔神气息之物。
凭靠着此物,温孤留研究出了一种阵法,能通过带有对方气息的物品作为媒介,将对方的魂魄从轮回路上召来。
温孤留的计划是将魔神残魂召来,将其投入人身,利用轮回和封印洗去其记忆和能力,炼成丹药吞服补全自身。
结果在计划刚开始就出了问题……
“秘术只能用一次,留着她也无用,杀了吧。记得处理干净点,别让宗门的人抓到把柄。”温孤留站在产房外,等产婆将缚系物从刚生产完的女人肚中取出。
那是颗红色的珍珠,颜色浓郁得像是鲜血凝成,有如实质的煞气几乎要从珍珠里流出来。
这样的东西入体,房里的女人不用他们动手也活不了多久。
但温孤留不管那些,拿了珠子就赶回了书房。
“为什么会失败?”温孤留拿着珠子不断地在书房里踱步,书案上摆着他下咒要用的东西。
要将人丹的效用发挥到极致,就要利用好血缘间的联系,温孤留原本想的是炼成子母丹。
早在女人怀孕时,他就已经将咒法种下,但温孤言却并没有吸收种在母体内的咒法。
所有后续的准备全部报废,温孤留不复之前的云淡风轻,焦虑地在原地转圈。
扯过写有咒术的书翻了几页,温孤留目光凝在其中一行字上——
万物有灵,丹道之要,在乎明本。万物有灵,万类攸殊,人有人法,神有神法……
温孤留恍然想到什么,抓着这本书去看了刚生下的温孤言。
“在乎明本……原来如此。”温孤留轻声道,“这可怎么说好呢,真是个大惊喜。”
“既然如此,那就换了思路好了。”
他嘴角划开抹诡异的笑,张开手掌探向婴儿的头顶。
现实中,温孤言将手从温孤留头顶移开,垂眼看着自己已经死去的“父亲”。
搜魂术对神魂伤害极大,温孤留本就受了重伤,再经他一搜魂,彻底撑不住,嘎嘣一下断气了。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得到最重要线索。
温孤言拔出腰间的烛阴,刀刃钉进温孤留的脑袋,确保他彻底魂飞魄散后,才起身离开。
长风吹过周围高耸的石林,窸窸窣窣地带下上面的碎屑骨尘,粗粝的风割得人脸疼。
山体深处再次响起嗡鸣,似无奈长辈在呼唤离家后久久不归的孩子。
顿住脚步,温孤言回首看去,刀鞘上在长久岁月里失去形貌的字,与秘境深处模糊的呼唤融为一体,互相填补。
那个字终于清晰地浮现在温孤言心底。
“我是谁,”温孤言嘲讽似地一笑,“我是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