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风岚的寒玉枕,苏遥夜睡了个好觉,被心魔耗去的精神终于养了回来。
醒来时已是深夜,窗户未关,月色星光沿着窗棂涌入,为苏遥夜掀起几重夜色织就的轻纱,叫她能将屋内景色看得分明些。
她抱着枕头翻了个身,面朝着床前不远的屏风。
手下的枕头虽是寒玉所制,但入手温润,十分舒适,完全不用担心得头风。
在灵舟上这段时日,苏遥夜都是抱着这个枕头过的。
风岚见确实有用,便将枕头送给她,让她日日都抱着睡去。
因为她总在睡觉,房间里的结界总是开着的,因此云萝来寻了几次都无功而返,心里又是一番千回百转。
当然这些熟睡的苏遥夜并不知情,她也并不清楚自己与云萝间的友情哪里出了问题,就像当初她也看不清楚岳远晴的变化,毕竟她那是只是个普通中学生,没有洞察人心的本领。
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苏遥夜总算有了长进,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碰上个彩绘的大闷罐子云萝。
云萝擅长掩藏自己的心思,几乎把这变成了一种习惯。就连几人中眼光最毒的风寻月都没看出,这自几人相遇后就埋下的毒疮。
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云萝看着摆在桌上的阵图,怎么也没法沉下心研究。
“怎么办?怎么办?”云萝咬着自己的手指,咬出血了也没察觉。
如果风澈真的讨厌她了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她就像一个渴了很久的人,在望不到头的沙漠里踽踽独行,全身上下只有一个水囊。
而她也就指着这个水囊活命,死也不能放手,恨不能剖开自己的心,把水囊塞进去珍藏。
当水囊里的水开始无故流失,无与伦比的恐慌如山般倾倒下来,云萝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三日后,灵舟回到凤梧山,众人蚂蚁排队似的从灵舟上下来。
这次是团体任务,门派贡献点和任务奖励在执事堂核算好后,会送到他们住处。因此从小蚂蚁们脚一沾地就三三两两地散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师。
苏遥夜打着哈欠走下灵舟时,被外面的大太阳恍了下眼睛,原本含在大眼眶里的眼泪吧嗒一声就滚下来了。
她没打算和什么人结伴,独身往传送阵走去。
“风澈。”一个让苏遥夜下意识想逃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鞋子快速踏过青草地的闷响停在身后几步远。
“风澈?”
虽然心魔缠身的苏遥夜,最近不是很想看到云萝那张肖似岳远晴的脸,但之前她已经丢下过云萝一次,考虑到对方脆弱敏感的心思,苏遥夜还是做好准备转身。
“怎么了?”苏遥夜扯起一个笑。
“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走吧?”云萝鼓起勇气说。
往常都是苏遥夜主动来邀云萝,她很少主动去烦苏遥夜,怕招对方不喜。
就算是她们这些年相处最亲昵的时候,云萝也从未把自己放在和苏遥夜平等的位置上相交。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态度不对,可她早就习惯并乐于为之包装了。
从诞生起就蹲守在石台上的石雕,哪怕有活过来,生出翅膀也学不会飞。它只会继续呆在原来的石台子上,任日月轮转,四季更替,也一动不动,直到死去,枯朽成灰也还在那石台子上。
“好啊。”苏遥夜笑着说。
即使她犹豫的时间很短,但云萝还是听出她语气里的勉强,心朝着无边地狱里坠去。
两人并肩走在阳光被林荫切碎的山道上,满天碎金洒落,浮过她们的眼角眉梢,面上的所有情绪也被这些淌过的阳光碎片带走。
云萝不怎么熟练地找着话题和苏遥夜聊天,尽力让这一路的气氛没那么尴尬,可惜哪怕苏遥夜尽力配合,也收效甚微。她们像两只被丝线操控着的木偶,干巴巴地过着一个又一个话题。
那些话像嚼过的甘蔗渣,没滋没味地在舌尖齿下来回碾磨而过,要是它们有意识的话,肯定要蹦出来为自己受到的折磨叫屈。
不想聊就不要硬聊啊,混蛋!
最终,苏遥夜和云萝在星落峰不远处的一个传送阵前分开。
传送阵灵光亮起时,苏遥夜悄悄松了口气,和云萝在一起时,她总要提防着识海的心魔又给自己找麻烦。脑袋里所有的弦都绷到极致的感觉很不好受,苏遥夜现在有些晕,回去可能还要再睡一觉。
想起自己在优化调整中的阵图,苏遥夜苦笑起来。
闹个心魔,还把自己给闹成废人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到时一定要给云萝道个歉,难为她那么努力地找话题了。
看着苏遥夜的身影消失在阵中,云萝松开攥紧裙子的手。
被她攥出的痕迹像朵皱皱巴巴的菊花,团在流光的布料上,像是手艺生疏的绣工绣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