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裂得更开,血流如注,皮肉翻卷焦黑,吴文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他暴喝一声,本就高大的身形又涨了两圈,山岳般的身体每迈一步都像地动山摇。
他挣开雷笼,双拳猛砸地面,漆黑的裂口如游蛇般咬向苏遥夜,沿途碰到的所有东西都被其吞入其中,消失不见。
速度太快,裂口转眼就已经来到苏遥夜脚下。
来不及退了,苏遥夜抓住流月向下一按,流月弹簧般卷起,将她弹到半空。
裂口咬过苏遥夜刚才站立之处,雷电般继续向前窜去。
而半空中的苏遥夜还未来得及收回流月,吴文身影一晃出现在她面前,狠狠一拳打在苏遥夜腹部!
“呜啊!”苏遥夜被拳劲砸落到破败的屋顶上,在屋顶上砸出一个大洞。
摔落到地上的瞬间,她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没有喘息的时间,吴文的拳头紧跟着落下。苏遥夜反应迅速,操控流月在身前结成盾牌。
拳头落在流月上,在上面砸出个极深的凹陷,差点撕开流月绫的防御,道道裂隙在凹陷处绷开!
她眼神微厉,手腕一转,使出《缠丝决》第四式——千丝缚夜。
吴文只觉拳下长绫组成的盾牌忽地一松,心道不好,刚要收拳,那银白的布盾变作无数银绫,花朵般绽开合拢,形成一个牢笼,将吴文困于其中。
随即银绫如蛇类绞杀猎物般盘旋收紧,化作最柔软最致命的茧,将吴文浑身骨头都勒得咔咔作响。
要绞死一个修为比自己高的体修并不容易,尤其对方还是个魔修。
手指用力到痉挛,苏遥夜躺在硌人的瓦片上,咬牙继续收紧流月。
血肉骨头挤压的闷响格外清晰,噗嗤噗嗤像是盈满汁水的果子,布茧中吴文的挣扎渐弱下来。
就差一点了……
汗水顺着额头滑下,就在苏遥夜打算一鼓作气,绞碎吴文全身的骨头时,数声重叠的尖叫从茧中发出。
“啊啊啊好痛!”
“爹娘你们在哪!”
“救命救命!”
无数黑气伴随着这些声音一同出现,浓稠的黑气中翻动着无数人脸,它们从布茧中钻出,噬咬着包裹吴文的流月绫。
流月幻化出的虚影在人脸的啃噬下消失,吴文挣开流月真身的束缚,他浑身的肌骨都被刚才的缠绞勒得变形移位,落地时也分外狼狈。
鲤鱼打挺起身,苏遥夜收回流月与吴文对峙。
半空中悬着面小旗,无风招展,黑气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无数人生前的惨叫与哀求在两人间回荡。
“这东西怎么来的?”苏遥夜问。
那旗子叫往生极乐旗,和许多魔修的法宝一样,阴邪狠毒。
炼制时需要不断投入人魂,还必须是在极度痛苦绝望下死去的怨魂。
“找人炼制的,还能怎么来的。”吴文恍然明白了什么,“你在同情这些人?”
不愧是凤梧山教出来的傻子,身为修士居然去同情这些凡人,和人类同情蝼蚁猫狗一样,虚伪又可笑。
“说起来这些凡人魂魄都是我亲自去抓来的。”吴文得意洋洋地看向苏遥夜,和她讲述自己是如何折磨这些人的。
清醒地看着自己被做成人彘的瘦弱妇人,被死去父母的声音引着踏入陷阱的孩子,折磨中反复得到希望又失去的老人……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反人性,自然地像是狼在说吃羊时的方法和口感。
自然得让人毛骨悚然。
人之狠恶,同于祷杌;人之凶暴,类于穷奇(1)。
苏遥夜气得浑身颤抖:“你这个畜生!”
她抽出一把火符引动掷向吴文,却打了个空,火舌爆开卷向四周,瞬间吞没了整个院子。
两人在火海中缠斗。
几番受创的吴文面对苏遥夜的攻击,不能再如先前般游刃有余。
缚影镯催动的风刃在流月的掩护下,砍入吴文的肩膀,流月在半空回转将他抽飞出去。
“你这样的垃圾,不配活在世上。”苏遥夜冷然道。
“真是不公平啊,你这样软弱愚蠢的废物却拥有这么好的天赋,我要是有这样的天赋,又何至于被人呼来喝去,拿捏性命。”吴文在火光中抬起头,“你们这些正道真是虚伪,不都是为了变强为了修行吗,我杀几个凡人又怎么了?谁比谁高贵纯洁,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他们能上天入海,长生不老,有移山劈海之力,凭什么要和一群弱小的凡人平起平坐?
有狼就要有羊,有皇帝就要有奴才。
修士本就该凌驾于凡人之上,正道不也经常役使掳劫凡人吗,不过姿态做的比他们好罢了,做什么清高样子。
只要能提升实力,几条人命算什么?至于天雷,那是渡劫时要考虑的事。
凡间受贿的官员会管因为怕皇帝清算少贪点吗?
“只要能变强,什么都无所谓。”吴文抓住流月,用力将苏遥夜拽了过来,同时一拳打出!
顺着吴文的动作近身,苏遥夜催动缚影镯,在身侧放出压缩力量的风刃,借势偏转身体。拳劲在她脸边划开道深口子,错身的那一刻,她的手按上吴文的手臂,借力翻身,同时提膝狠狠撞上吴文的脑袋!
像是撞上块坚硬的石头,吴文被撞得眼前一黑,苏遥夜膝盖好像碎了般疼,她却毫不在意。
一句弱肉强食就能抹除所有罪恶感吗?难道修仙只是为了把自己变成猪狗不如的畜生吗?
“开什么玩笑?!”苏遥夜双眼赤红。
她拽过流月绕上吴文的脖子,越过他的肩头落地,同时用尽全力一拽!
“呃!”吴文脸涨成猪肝色,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