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个世界什么时候会改变呢?”苏遥夜说,“修仙界的历史都快百万年了。”
百万年时间都够现代社会制度革新无数次了。
“难,”温孤言抿了口酒,“仙门世家说是出凡尘,但又无所不在凡尘之中。”
“大的宗门还好些,小宗门外门杂役弟子不够,门中的灵草灵兽还需要找凡人照顾。有良心的会给点银子,没有的直接绑人。凡间官府不管的,毕竟他们领地内的鬼怪都要靠修士来解决,得罪他们百害无一利。”
“位于山林野外的宗门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本就位于凡间城池的世家了。”
同样,既然可以绑人做苦力,同样可以绑人做其他的,比如炉鼎。
这些小宗门多半在偏远地区,他们不受律法约束,修为资源所限做不了能马上引发天谴的恶事,也少有人能突破到引起雷劫的修为。
这些小宗门所做的恶事全看当地的百姓,命够不够大,能成功跑出去把事情宣扬开。
为了道义,为了名声,总会有大宗门大世家出头惩治小宗门,哪怕这些人曾经也做过同样的事。
灵气造成的仙凡之别,将人类分裂成了两个阵营,他们不可能同心同德。
“而弱肉强食的规则,只要修仙界存在一日就不可能改变,这套制度只能从上而下改变,因为最底层的凡人没有反抗的能力,甚至要依赖修士生存。但那些有反抗能力的人,都是受益者,怎么可能帮忙改变现状。”
温孤言一通分析,成功让苏遥夜心情更低落了。
“所以注定没办法调和了是吗……”苏遥夜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声,“你知道吗,我曾经读到过一段话——夫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实。圣人已死,则大盗不起,天下平而无故矣!圣人不死,大盗不止(1)。”
“以前我不明白,怎么圣人死完了,就不会再有大盗呢?即使结合这篇文章的前文,依然觉得有些牵强附会。但结合修仙界的历史,我便明白了。灵气是圣,妖鬼是盗,修士是圣,魔修是盗。”
没有灵气,一开始青云大陆上就不会出现妖怪和厉鬼,就不会有为对付妖怪与厉鬼而出现的修士,也不会有为追求修为与权力不择手段的魔修,就不会有现在的修仙界。
圣人本无错,然大盗因他而获利。
灵气本无错,然百姓因它而受苦。
温孤言低笑一声:“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杀光所有圣人吗?”
这听着更像是魔神会做的事。
“这个……”苏遥夜似乎还认真思考了下可行性,随后摇了摇头:“太难了,而且真正的圣人其实只有一个。”
就是灵气。
“这个难度可不必前一个低。”温孤言伸长手臂和苏遥夜碰了下杯子,绣着金色凤纹的袖口滑下,露出一截有力的腕,“灵脉都在地心深处,哪怕是飞升的神下来,也进不去。”
“先研究看看,我也没说一定要做点什么。”苏遥夜欲盖弥彰地浅尝了口酒。
“行,你慢慢研究。”温孤言说。
油灯的火光有些暗,阴影聚在温孤言的眼下脸侧,俊美锋利的五官夺目异常。
酒香环绕,苏遥夜被熏得有些醉了,目光亦有些痴了。
他真好看,要是在现代遇见,肯定要让他当自己男朋友。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温孤言探手来拿苏遥夜的酒杯,“还是喝醉了?这才几杯啊?”
苏遥夜手指一紧,复又松开,任由温孤言拿走了自己的酒杯,她说:“是有些醉了,我先上去睡了。”
“那好,我送下你。”
一个客栈,楼上楼下的也不知有什么好送的,但偏偏就是两人都没有异议。
回到房间,苏遥夜刚关上门走了两步,忽然心有所感回了下头。门外,温孤言的影子被投在窗纸上,他停了下来,似乎也在看着这边。
他们隔了薄薄一扇木门,以视线描摹对方的轮廓。
一股异样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似有雀鸟在胸腔中乱飞一气,扑棱地羽毛簌簌地掉,轻飘飘地在心脏上,有些痒又有些沉。
怔愣了片刻,苏遥夜轻声说:“晚安。”
门外的人影略略顿了下,肩线一松,迈步离去了。
挥手熄了灯,苏遥夜垂首抚上心口,隐秘的情愫疯狂蔓生,却又被沉重的夜色压下。
窗外满城灯火隐没无形,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