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苏遥夜擦着树枝落地,阳光掠过温孤言的发尾,融化了覆在他身上的寒霜。
“没事吧?”温孤言半蹲在树荫下,光影模糊了他眉宇锋利的轮廓,显出几分让人难以对抗的温柔。
“还好。”苏遥夜觉得脸有些发烫,大概是心脏劫后余生的庆祝吧,她将皮开肉绽的右手往身后藏了下,却忽略了修士比常人更加灵敏的五感。
“说谎。”温孤言皱着眉去抓她的右手臂,“在藏什么?”
抓着手臂把她惨不忍睹的右手拽到眼前时,温孤言心头火起:“你这怎么搞的?”
他质问的样子太理所当然,苏遥夜的气势不自觉就矮了下去:“要从五庇神那跑出来,总要付出点代价嘛。”
要不是伤了这只手,指不定她现在已经被压成一滩肉泥了。
反正出来就有法子治,暂时的伤痛换一条命,苏遥夜还是觉得挺划算的。
但温孤言显然不那么觉得,帮苏遥夜处理伤口时,眉头皱得能夹死十几只苍蝇,刚才那点温柔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寒霜。
冰凉的药膏涂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难耐的痛痒直入心底,苏遥夜嘶嘶地直抽冷气,简直成了只大号蛇精。
被她嘶地烦了,温孤言在用灵力帮她接骨时,语中带刺:“现在知道痛了?”
“这又不是我想把自己弄伤的。”苏遥夜满脸不高兴。
她觉得温孤言这完全是乱扣帽子,被拉进幻境不是她想的,被五庇神盯上更不是她想的,怎么就能怪她呢?
“那刚刚问你时,你说没受伤?”温孤言撩起眼皮看她,“还是你打算托着这么只手跟我去找风师妹他们?”
他并没有在怪苏遥夜,只是心里压着火气,语气也好不起来。
这下苏遥夜没话了,低着头摆弄手上的玉佩。出来时看见温孤言,她确实很高兴,但手上的伤,只有他……不想让他看见。
看着玉佩上的纹样,苏遥夜从乱七八糟的情绪冲击中清醒过来,她想起刚才通道里穷追不舍的五庇神,急忙道:“对了,你有出去的办法没有?我们得赶紧出去,不然那个五庇神又追上来就惨了。”
当时直面五庇神时,她肾上腺素上头,根本来不及想其他的。
现在回想起五庇神的真身,苏遥夜就一阵恶寒后怕。
被那东西吃进去,真的会生不如死的。
“不要乱动,担心接歪了。”温孤言屈指在苏遥夜额头上敲了下,“我有法子出去,你不用担心。就算五庇神追来,也有我保护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此言一出,苏遥夜就愣在了当场。她现在还在温孤言的怀里,那人低着头,温热的吐息散落在衣襟上,勾缠起难以察觉的暧昧。
她视线不由飘了飘,好像从这句话里接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东西从被握着的皮肤上传递过来,烫得她下意识想抽手。
温孤言“啧”了声,手上加重了点力气,不让她挣脱又不至于弄痛她:“怎么你还越说越来劲了,痛上瘾了?”
“没有。”苏遥夜别开头。
就是觉得你不对劲,我也不对劲。
终于等手上的骨头接好,苏遥夜瞧着地上斑驳的树影,轻声说:“温孤言,你是不是……”
然而话刚出口,远方天空陡然扭曲坍塌,像一颗鸡蛋磕在碗壁,蛛网般的裂口从重重围墙后的天空蜿蜒而上,撕开无数黑色的口子。
刺目的灵光从裂口中涌出,刺得苏遥夜眼睛几乎要瞎了,即使封住视觉,那些强光还在不断往她眼睛里钻,刺激她的感光细胞,誓要弄瞎她不可。
温孤言在手上迅速画了个符,按在苏遥夜眼睛上,自己也闭眼别过了头。
一层看不见的结界罩在两人上头。
强烈的刺激中,温孤言更加抱紧了苏遥夜,两人气息交缠,几乎难分彼此。
这个洋葱似的幻境被几只看不见的手一层层撕裂,幻境里的每个人都被抛入天际,意识卷进混乱的罡风中,撕来扯去。
轰!
伴随着房屋倒塌的巨响,几人又被当空一棒打了下来,重重砸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眼前星星转了一圈又一圈,苏遥夜手脚颠倒地挣扎了几下,从温孤言身上翻了下去,呕了半天才呕出一点黄水。
她不由庆幸起出来前没犯馋虫,再怎么吐也吐不出什么。
温孤言一手在她背上拍了拍,一手将结界连带头顶的废墟向外一推。
“哗啦”一声,消散的结界给两人清出了一片安全空地。
砖瓦滚落,满地尘土飞扬,整座王府都已经被夷为平地,狂风呼号,扬起的灰尘遮蔽了天光,遍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