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南,你……”月光铺到池姝脚边,她眼底的是不加掩饰的惊愕。
“我娘写信跟我说,你被卖到王家做妾了。”许望南大步走了进来,看向池姝的眼中满是心疼,“我在醉仙楼做事,多少听了些关于王家的事。”
知道每年这个时候王家都要纳妾,知道那些女人进了王家后就再没了消息。
于是他拿了来鹭州城后的全部积蓄打通了门路,那些本来就是要给池姝做聘礼的,也算殊途同归。
许望南扶起池姝,替她拢了下头发:“你换上衣服我们快些走,后面的一切我都打点好了。”
接过他递来的仆役衣服,池姝忽然道:“我娘把我卖了。”
像卖家里养的鸡鸭一样。
人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像家畜到了时候就该卖该宰一样,理所当然。
她当然知道池家对抗不了王家的权势,她寒心的事母亲兄长的态度。
为什么答应了她等许望南回来提亲,又反悔去找媒婆?
为什么王家的媒人上门稍微一提就直接答应了?
为什么说受不了王家逼迫的同时,还拿着王家的钱在挥霍?
为什么一边说对不住她,一边帮王家人把自己绑起来?
为什么?
她不明白。
沉默了下,许望南低声道:“我知道,我带你走。”
“如果出不去呢?”
“那我就在下面等你。无论你什么时候来,我都等着,就像你以前等我一样。”
“……好。”
池姝转过身去换衣服,许望南在门口望风。
准备的衣服有些大,池姝又消瘦了不少,衣服穿在身上像骨架子包了层皮。
此刻已经管不了这诸多的细节,两人先后踏入月光朗照的院子里,试图逃出王府这个笼子。
苏遥夜注视着他们走远,她已经能出柴房了,由此可以确定现在这个幻境是池姝的。
这个幻境被包括在五庇神的幻境中,说明他们大概率没跑出去。
也是,深宅里院墙重重,许望南能自己摸进来都不容易,何况还要从内宅里带出了个人。
没等太久,几重墙外传来喧嚣的人声,越来越多的人往那边去。苏遥夜做好了心理准备,朝池姝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其实也不需要专门去找,这里是池姝的过去,无论苏遥夜往哪里走,都只能去到一个地方。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王府里拐人?!”得知池姝出逃,王老爷赶忙披了衣服起来,此刻正在厅内大发雷霆。
“老爷息怒。”张夫人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随即目光瞥向堂下二人。
许望南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池姝还穿着那一身仆役的衣服,被两个婆子面朝下死死按在地上,乱糟糟的头发枯草一样铺开。
“来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贼人拖下去乱棍打死!”王老爷并不认识许望南,也并不关心他为什么要带走池姝。他只知道五庇神降临在即,如果出了意外惹恼了祂,王家来年的运势就会受到影响。
“不!”池姝忽然疯了似的挣扎起来,她抬起瘦削的脸,崩溃地喊道,“不要杀他!我都听你们的!我什么都答应!”
她只剩下与许望南的感情了,只有他还会把她当一个人了。
然而她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盛怒的王老爷打定主意要杀鸡儆猴,叫人把许望南拖到了院子里继续打,还强迫池姝在一旁观看。
在许望南将要断气时,张夫人又劝了劝王老爷,不管怎么说,打死个人在府里,于名声有碍,马上神君娶亲,这时死人也不吉利。
思量再三,王老爷摆摆手,让人将奄奄一息的许望南丢出去。看那样子,出去后也要不了多久就得咽气。
一旁的池姝哭得几乎要断气,她被按在原地,看着许望南两条断腿在地上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事情处理完,张夫人扶着王老爷回去休息,路过池姝时,她停了一停说:“你再怎么仇恨我们也没用,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说完,她拢了拢自己绣着金线的外衣,嫌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扶着王老爷走了。
池姝垂着头,盯着地上刺眼的红色,眼角泪水未干,忽然痴痴地笑出了声。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黄泉下相见,勿违今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