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位天真的掌门一路被几名弟子护送回了寝殿,完全杜绝了其偷跑喝酒的可能。
毫无师父尊严的风玄悲愤地甩上了大门,险些夹到晏灯疏高挺的鼻子。
“……”晏灯疏摸摸鼻子,回首与众人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师尊就是这么个性子,习惯就好。”
无奈一笑后,三个女生结伴先行走了。
从身后拍拍温孤言的肩,晏灯疏说:“别看了,人家已经走没影了。”
“怎么?”温孤言侧目看他,“你没看?”
“看了。”晏灯疏大方承认。
给了晏灯疏一肘子,温孤言淡淡道:“我回去练功了,你早点休息。”
原地站了会目送人离开,晏灯疏转着扇子,回自己住处了。
云闲山,练功台上,温孤言正练习着刚领悟出的《逍遥》第三式,千山孤鸟。
刀锋破空,一道孤绝的刀光冲天而起,透着旷古的寂寥和决然的悲意。
温孤言前踏一步,无形气劲随着刀刃划开锋利的弧度,他刚要递出下一招,忽然浑身一顿,似被丝线扯住的傀儡。
功法运转被强行停止,一口热血喷出,温孤言驻刀半跪在练功台上,眼前阵阵发黑。
幻境再次涌上,裹挟着他的意识,坠入深渊。
天际堆积的黑云沉沉地压下,他坐在悬崖边,拨弄着手边颤巍巍迎风绽开的野花。
悬崖下,是被尸流堵塞的河道,腐臭的气息铺天盖地。
“你好像很喜欢这些花?”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温孤言听见“自己”哑着嗓音说,“不喜欢。”
干涩生疏的声音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一样,随后他把花掐了下来,丢下悬崖。
这时,身后又有人疾步走来,“扑通”一声跪下:“魔神大人,抓到一批潜入的正道修士,如何处置?”
“温孤言”回过头去。
……
屋檐映射月光,院内梧桐衬着雕花木栏。
云萝对着镜子拆卸发饰,她平日不喜欢花哨的打扮,因为别人的目光会让她感到不自在,像是置身水底一般,几乎喘不上来气。
只是今天为了赴苏遥夜的约,她特意挑了好久的首饰。
有根宝石桃花步摇缠住了头发,云萝没用灵力,慢慢地解着。
眼梢一抬,她瞥见了铜镜中的自己,那低头蹙眉的样子,无形间与记忆中的母亲重叠在了一起。
自有记忆以来,云萝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从来不提,而云萝若是敢多问一句,她就会尖叫着抄起藤条,给云萝一顿毒打。
父亲这个话题是她家里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一个女人独身带着一个孩子,无论到哪里总是惹人非议的。所幸南明不似东苍那般严苛,女人也能外出做点小活计,不至于活不下去。
云萝记忆里的母亲总是善变的,时而像仙女,时而如罗刹,温柔时会把她抱在怀里哼唱摇篮曲,严苛时只是多吃一口饭都会被罚跪。
从小云萝就能感觉到母亲爱着她的同时,也在恨她。
生下她大概率不是母亲的意愿,但后来漂泊孤独的日子里,母亲又只剩下她这个孩子。于是那些好的、坏的情感都一股脑的系在云萝身上,狂风大浪中的一叶小舟,只有一根细小的绳子拉着小舟,使其不至于被海浪吞没。
但那些复杂扭曲的情感终究只能是迫不得已时的支撑,当母亲过上正常的生活后,再看云萝这盆曾被她全部的爱恨浇灌出来的瘦小植物,只会恨不得将其扔得越远越好,连同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一样。
在于家那几年,云萝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是母亲锦衣华服上,一个碍眼的污点。
而意识到的瞬间,她们的母女缘分也加速走向尽头。
云萝从没有恨过母亲,虽然她曾经把自己打得半死,虽然她对自己在于家的遭遇视而不见,但那些最害怕,最孤独的寒夜,都是母亲抱着她度过的。
对镜子扬起一个笑,云萝轻声说:“我爱你,母亲。”
即使你对我的恨早就压过了爱,我也依旧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