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紧张地看着二人,清澈的眼中含着初生幼崽一样的惊慌。
“我们去去就回。”风寻月起身,跟苏遥夜离开了面摊。
柳绦拂岸,绿水汤汤。二人在河岸边寻了个偏僻无人的角落,设下结界。
柳树投下的阴影笼在二人身上,昏暗的光影似乎能掩藏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苏遥夜抬眸直视风寻月,她想了很久,既然已经曝露了,不如全挑开了说明白。反正风寻月和她一样也是穿越的,她们互拿把柄,没什么好怕的。
“寻月,你已经发现了吧。”苏遥夜压低了声音道。
“嗯,你不是真正的颜灵,”风寻月抱臂倚树,“你和我一样是穿越过来的。”
见她没有隐瞒的意思,苏遥夜心下微松。她觉得自己有些紧张过头,但没办法,她害怕自己再死一次。
苏遥夜道:“我是出车祸穿越的,你呢?”
她目前不打算说出自己穿书的事。
风寻月简单道:“炸药炸来的。”
“这样啊,”苏遥夜问出了她一直以来最好奇的问题,“那你是身穿还是魂穿?”
风寻月一言不发,只是撩起左手的袖子,露出了上臂一个圆形的疤痕。
现在的苏遥夜已经能通过伤口的形状,辨认武器和法术的痕迹了。她看了那个疤痕片刻,发现不是青云大陆的武器能造成的伤,随即恍然道:“枪伤?”
风寻月点了点头。
看来是身穿,炸弹正面爆炸居然还能完整地穿越过来,这身体素质真比得上超人了。
风寻月瞟了眼水面,问:“你来青云大陆多久了?”
苏遥夜如实回:“两年多。”
“那我比你早三年。”风寻月凝眉。
咦,她们居然不是同一时间穿来的吗?苏遥夜有些惊讶,发现风寻月也穿来这个世界后,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车祸穿越当天看见的奇怪画面——浓重的黑暗中,两道不断下坠的流光……
一道是她,另一道原以为是风寻月来的,结果居然不是吗?难道还有一个穿越者?
苏遥夜心中疑云顿生。
“你是哪个国家的?”风寻月开口打断了苏遥夜的思绪。
苏遥夜道:“华国的。”
风寻月又问了几个有关苏遥夜原世界的问题,得到答案后,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吗……”
想了半天想不出头绪,风寻月干脆不再想了,掀起眼皮与苏遥夜对视:“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本来这对我也没有好处。”
草熏风暖,孩童的欢笑声由远及近。风寻月似乎也受环境感染,浅浅一笑:“虽然算不上老乡,但我们也算同病相怜,以后可以相互扶持。”
有了她的承诺,苏遥夜彻底放下心来,耸耸肩自嘲道:“说笑了,我不拖你后腿就算好的了。穿来前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别说杀人了,我都不知道杀妖的时候能不能下得去手。”
风寻月不以为意:“习惯了就好。”
她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杀人的。
原野尽头的青翠山峰在云雾中隐约露出个模糊的轮廓,长风自山巅吹来,带着凉意,扑了树下的人满身。苏遥夜抓住了自己的袖子,深吸了口凉气:“我不想习惯。”
看出她的抗拒,风寻月凤眸微漾,凝视着苏遥夜,声音清冷似寒泉漱石:“你何必这么坚持。”
苏遥夜仰了下头,眸光清明,她无奈道:“因为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呢。”
身畔河水迢迢不尽,无语东流,带着旅人思乡的愁绪一起远去。
风寻月提醒她:“每个世界的天地法则不同,回到原本的世界,你很可能要抛弃全部的修为,包括长生不老的机会。”
绿绦纷飞,柳丝挽起苏遥夜鸦羽似的发。她抬起素白的手,轻轻拢了下被风吹乱的长发,钗环碰撞发出脆响,她弯起唇,眼光流转,冰湖化成春水溶溶。
“没有家人和朋友在身边,长生不老又有什么意思呢?”苏遥夜道。
风寻月抿唇,语调近乎冷酷:“家人总也会离去,为了这些不长久的东西放弃大道,不值得。”
苏遥夜回道:“但那也是未来的事了,我和他们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要在一起。就算他们最终都会离开,我也总要和他们道别的。至于值不值得……我觉得值就行了。”
“万一你回去的时候,那边的世界已经过去好多年,你在乎的人都死了呢?”
苏遥夜默了片刻,旋即道:“至少我努力回去见他们了。”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间漫开,直到树停风止,风寻月才偏过头,突出两个字:“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