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突如其来，没有给他太多思索雕琢的余地，杜雪裳只来得及抓住最初也是最开始的一缕神思，赋予整首歌、至少是桥的部分他想传达的气质。

他收回了更多个人野、拽、酷这些外放的炫示，乍一听好像斯文回去了，但在唱法、唱段演绎上的思考却让桥更加轻灵腾起，比起昨晚考核时双面的顽劣邪气，多了知不可为仍然义无反顾的洞悉和奔赴——

闯着正常人不敢触碰的限制、做着正常人不会做的逆行的事，表面的清淡自矜反而衬出骨子里的疯和野。

脑子有问题！理想主义者的脑子都有问题！

不管是昨晚的操控，还是今晚的指引，其实都是街头气进一步发散后的变体，这样的身份角色单独拿出来撑起bb机是不够的——操控谁、指引谁？总得有个搭戏的对象。

不过卢老师不是说了吗？取长补短、动动脑子。

即使各有各的因由际会，也可以组成同一支团队、抱着同样的使命，这就是分组的好处——做个补充，成全自己、也成就队伍。

表演结束，五人并肩站在舞台上喘息。

台下许多人的心脏还在怦怦狂跳，说不上原因的躁动，还没发觉这次没有一个老师带头，已经下意识驱使，自发响起连片的掌声。

刚结束定格，按排位顶上前走到舞台边，就感觉旁边裘景润的胳膊肘兴奋难耐地顶了他一下，杜雪裳：？

一侧头，正对上裘景润灿烂到嚣张的脸。

耳麦还开着，他只好像快速运球一样，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高频轻拍示意他淡定点。

见队伍理好，李振民猛地振臂，声压惊人，瞬间盖过将散未散的掌声余波：“Everybody falling——”

“Down！”“Down！”“Down！”“Down！”

四道短促有力的回应一人一词，如同四下默契连发、枪口不一的枪响！

五人动作整齐划一——左手猛地按住右肩，快如闪电地向下砸肘！喊声的沉闷回音中，关节与右臂肌肉贲张震颤得仿佛要将整条手臂拧下来。

没有配乐的燥闹，台下的热血本来如突然失去支撑的沸水，扬到半空正要回落——

好像一股凉风随着这记重击波扫过全场，因热血上涌而微醺的头脑瞬间清醒，随之而来的视觉效果却愈显震撼冲击，刚要放缓的掌声再次热烈！

没有保持过于严肃的紧绷，一声轻佻飞扬的口哨响起，扇领口的、转肩膀的、伸懒腰的，台上五人气质骤然松散。

贺羿翻手，勾着食指朝台下晃了晃，手腕间的火苗烈烈跳动：“应行的路，我们行尽了。”

裘景润掰着汗湿的颈侧：“该守的道，我们守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杜雪裳抬起手，利落摘掉镜框挑在指尖，他甩甩头，几缕微湿的卷发恰好处地粘在侧脸，扬起下巴，冷淡的下目线再无阻隔直直俯视下方：“再见——”

一片倒吸凉气的隐隐惊呼中，高哲微笑，双手在身前抻展、拉过头顶：“如果一切顺利，应当不会再见。”

“最坏、最叛逆、最没有规矩的各位……jeeerk？”

李振民的吐词带着气流摩擦的短促、迷人的危险——“后面的一切交给你们了。”

他单手抚胸，那身古典刺绣盘口的夹克在灯光下竟真衬得他如同从中世纪出走的骑士。

“啊别这样！”裘景润前一秒还在不忍直视般捂脸，后一秒却猝然行了个更夸张的骑士礼，模仿李振民的腔调拖出千回百转的长音，“你~们~”

“你们~”

“你们。”

“你们！”

高哲、杜雪裳、贺羿也不甘落后，一个跟一个地俯身，拿腔拿调、怪里怪气，不像骑士倒像小丑，台下专心看着，为这突如其来的小剧场沉浸响起低低的哄笑。

打趣里秩序感一下散开，野党的痞气和自我再度回归，李振民一笑，他“啪啪”两下拍手，

“是，leader——”五人重新站好，拇指尖擦过鼻尖，食指与中指并拢划过额际向外一甩，歪头致意。

再无多言，从最侧边站位的高哲开始，一个接一个跑下舞台。

匆匆上来又匆匆离去，像一场狭路相逢、炽热燃烧过又转瞬消散的海市蜃影。

毕竟帮派嘛，礼仪本来就不会太周全。

五个人一气跑到帷幕后才刹车，杜雪裳放慢脚步，避免撞到前面的队友。

镜框握在手里容易忘，他重新戴回去，顺手关掉耳麦的开关，适应后台乍然昏暗的视野。

第二组好像才刚刚被叫来候场，像卡在栅栏里过筛的羊，现在还在被引导老师挨个做上台前的最后检查。

引导老师头也不抬招呼他们：“你们等一下，把耳麦摘了、设备交了再走哦——”

五个人诺诺应着，在旁边凑成一团，一边晾着汗一边等待。

看见第二组的人，杜雪裳才后知后觉把组号和先后顺序联系起来——啊，对哦，姚昊这次又在他后面一组。

姚昊还是礼数周全的淡淡态度，冲这边点了下头，杜雪裳回点致意，李振民突然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径直走向姚昊，“啪”地一声，手掌贴在姚昊大臂上很瓷实的一声，两个人低声说起什么。

……他们两个很熟吗？——也对，毕竟也认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