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四十，杜雪裳准时往下走。

阳光、绿意、空旷一层层剥去，越来越熟悉的地气和封闭空间中央空调的阴凉漫上来。

上去的时候慢慢走还累到喘气，现在下楼却快得叫人恍惚，一个放空的功夫回过神，就听到后厨猛火爆炒的隐约动静，饭香一阵阵钻入鼻腔——都下到食堂那层了。

之前吃饭总要往上爬好几层，现在竟然有种食堂开在好下面的感觉。神奇。

正想着，楼梯下方窜出一道身影，高哲头也不抬噌噌有劲一步两个台阶地跃上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见杜雪裳守在楼梯口，高哲一个急刹，愣了一下，脸上有些紧张：“是我来晚了？”

“没有，正好，我也刚到。”

杜雪裳走到他并排的边上，微笑，“一起进去吧？”

李振民到得更早，怕他们找不到人还特意坐到了离点餐台最近的一片，两人刚走近就听见“这边——”的招呼声，循声看过去，李振民站在桌边朝他们招手。

等三人都端着餐盘落座——

“景润上午先回宿舍了，”李振民毫不拖延先开了口，“我跟他稍微聊了几句。”

“嗯……”勺子顿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有点……梗着？”

“觉得贺羿一上来就不是合作的态度，所以他也不想惯着贺羿的脾气。”

“我就跟他说，不管态度好不好，贺羿至少是还在就事论事，他不该先打岔找茬，搞得后面都成防卫反击互相呛声了。”

“他说贺羿胡搅蛮缠啊！——我就和他理了一下早上的情况，开始只是正常争part来着，还没到出格的程度，然后理了半天景润自己想明白了，说是先入为主觉得贺羿和大家对着干，所以看贺羿做什么都不爽，稍微一起待了会儿就觉得忍辱负重憋屈了很久……”

李振民从语气到表情演得绘声绘色活灵活现，一下把裘景润理直气壮的牛脾气和略感心虚又有点不服的乱瞟学了个透。

“总之吧——”他舀起一勺米饭，长舒一口气乐观总结道：

“虽然被贺羿那么说了还是有点生气，但已经好多了，也没说不干，整体态度还是挺积极的。”

高哲还是有点迷茫的样子：“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杜雪裳点点头，咽下一口清淡爽口的烫蔬菜：“挺好的，但现在这样，他们两个最好还是分开，事前先不要见了。”

“一会儿吃完我去找贺羿看下情况，哥你就和裘景润谈就好。分别确认好两边的诉求后咱们对一下，直接分好part再转告他们；能接受，凑到一起直接开始练就好。”

“裘景润这小子好说，认理不认人，但贺羿……”

李振民露出为难的复杂表情，“我不知道了。”

“……本来应该哥去的，但我也是，可能和他在身份上经历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还是隔了一层，感觉我说话贺羿没那么容易接受。”

啊，又是年长的责任心吗？

杜雪裳笑笑，拿起纸巾按了按嘴角：“没事哥，贺羿那边我去。本来就该为了解决问题效率最大化，裘景润和你比较熟，你去更好说，我与其去裘景润那边还不如去找贺羿人尽其用。”

余光留意到高哲捏着勺子拨弄餐盘，脸上还是有点难以松快的郁色，好像就没怎么吃，杜雪裳弯起眼睛，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肩。

看他没有不自在的意思，就稍微靠过去，手臂搭在他不自觉坐正的肩膀上：

“还好还有高哲吧。放心，part不会全由着他们两个来的，肯定得考虑到每个人的呈现，会让咱们都有华彩的部分的。”

高哲紧急摇头：“没有！哥我理解的，只是……”他抿紧嘴，“感觉没有帮上忙，让哥哥们担这么大的压力很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杜雪裳笑容更大几分，“光是有你在就很安心很感激了。”

李振民笑眯眯的：“应该做的，他们两个吵架的大的还没表示呢，怎么轮到你不好意思了。”

杜雪裳瞥了一眼突然冒出气泡的手机：“噢？贺羿回我消息了。”

“吃完就去找他，我会努力让我们组早点集合的！”

三个人彼此对视，心有戚戚地搭起手，像运动会选手打气一样鼓劲：“Figh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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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连着两声叩击在C3小练习室门口响起。

按照收到的地址找过来，杜雪裳推门进去，贺羿正好关掉音乐转过身。

看见是他，贺羿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挑了挑眉，一副蓄势的戒备样子。

“来了？”

“嗯。”

和面对李振民高哲时的亲近笑意不同，杜雪裳没摆出任何活泼的表情，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就只是松闲寻常地招呼：“现在方便聊聊吗？”

“聊什么？上午的事？裘景润的事？吵架的事？还是什么事。”

“当然是part的事。”

他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偏向，纯粹就事论事，这种清淡的态度似乎让贺羿舒服了一点。他没说话，只是收起手机，算是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