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饮水间,声音就更清晰了。那边的情绪好像控制住了,只剩下不时的抽气和一点隐约的鼻音。就是现在!
杜雪裳提起一口气,正要用最轻最快的速度滑过去——
“汪!汪汪汪汪——!”
一阵激烈的狗叫毫无征兆地炸响,瞬间撕破了走廊的寂静!大片大片沉睡的声控灯应声惊醒,哗啦啦接连亮起,将原本昏暗的角落照得一片通明。
“不是、等等……嘘!”
疑似不小心碰到外放,那个练习生明显慌了,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半天也没能切回正常的听筒模式,当机立断疯狂按着音量减键收声,硬生生把那串兴奋的吠叫憋成了一滚闷炮。
他仓皇地抬起头,本能地四下张望,猝不及防直直撞进杜雪裳同样僵在原点、没来得及完全移走的视线——
空气……凝固了一秒。
明明练习中止,考核也早已结束,离开练习室中央空调覆盖的环境还没多久,杜雪裳却觉得额角后背的汗再一次突突冒了出来。
水杯和手机一手占着一个,他只能摇摇杯子,轻轻颔首欠身,用气声飞快表示:“不好意思,接了个水,我马上就走。”
“哎,等一下——”鼻音还未散尽的声音急急响起,从身后拽住了他。
……飞起的脚步不情不愿地顿住,杜雪裳认命地回过头。
那个练习生已经站起身,胡乱地抹过脸,又嘶嘶呼痛地捶了两下发麻的腿,这才朝他走来。
明亮的灯光均匀铺洒,分明映出他眼底还未散去的微红,除此之外却磊落到看不出一点狼狈的异样,表情整理得云淡风轻、毫无阴霾。
他咳嗽两声,清去声音里最后一点沙哑和波动,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僵硬和故作镇定:“没事,那个……”
手机忽然往杜雪裳这边塞来:“你要不要看我的狗?”
…………
????
杜雪裳的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他下意识顺着那只递过来的手机看去——视频画面里,一只毛球一样的棕色小狗正对着镜头欢快地扑腾,吐着舌头“哈哈”喘气,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
“……谢谢,”他艰难从一片空白的脑子里掏出一句,“好漂亮好活泼的小狗……?”
到底在谢些什么啊!
对方听到他这么说,却像得到了某种特赦,紧绷的姿态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
抽抽鼻子很矜持地向后一靠,笑容却过分灿烂到两排牙都露出来:“可爱吧。”
“崔序萸。”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我叫崔序萸,茱萸的萸。”
杜雪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认今天穿的是假口袋那条练习裤,只能把手机放到另一边肘弯夹好,蹭蹭空着的手心,在对方手机扬声器一直持续的小狗呜呜又汪汪的背景音中把手递过去:
“谢谢,我是杜雪裳。”
对方在楼梯间待了那么久,又哭过,手心居然比一直练习的他还热,握上来的一瞬甚至烫了他一下。
“我当然知道。”崔序萸握了一下很快松开,睁圆眼睛歪头瞄了杜雪裳一眼。
这时他手机屏幕里的小狗已经用口水和舌头把镜头糊得彻底看不清了,扬声器里传来遥远的、哒哒的脚步声和模糊不清的制止的话音。
杜雪裳看到崔序萸迅速把手机切到通讯页面,低着头捧到他面前——
“考核的时候就注意你了。”
声控灯一灭,再次暗下的视野里,屏幕的光柔和地映亮了一小片空间。
他抬起头,目光很直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