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特意回避，也没有掩饰练习内容。同练习室的练习生也没有过多关注他，只在刚开始时投来茫然几瞥，也就收回视线，练气息的练气息，对拍子的对拍子，攻克各自的难关，忙着各自的事。

等练过基本功，他倒是熬成最后一人了，拖着轻飘的身子往回走。

隔壁练习室的灯都熄了，走廊的风在炎热的夜里吹来一丝凉意，他趴在窗口又往外瞭，昏沉的夜色中，巨大的树冠在路灯的暖光里毛茸茸地蓬着。

他就不急不慢地走，一身汗慢慢落下去，脚步轻得连应急的声控灯都没惊动，借着窗外路灯的光回到寝室。

虽然很晚了，但他一个人，奇异地心情很好。

……直到第二天清晨起床的那瞬。

手规矩地搭在手机上，几乎是振动的同时杜雪裳就惊醒过来。

头隐隐晕疼，身体明显比昨天起床时多了些许笨重迟缓。

……睡了有四个小时吗？

他坐在床上发懵，一抬眼就对上白雨和薛锐卓写满担忧的眼神。

“我俩本来都说好了，”薛锐卓像怕吵到他一样，声音放得很轻，“要是你没醒，就让你多睡半个小时，白雨哥去带早餐，我留下来叫你起床，到时候直接去练习室汇合。”

“……没事，”走廊上不时响起零星的脚步声，听着窗外啁啾欢闹的雀鸣，杜雪裳总算清醒过来，“只是还不习惯，等多撑几天，身体适应过来就好啦。”

他露出一个超脱的微笑，仿佛那个浑身发酸、睡眠不足的人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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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歌词、改设计，对舞社出身的杜雪裳和薛锐卓来说都不是特别难的事。尤其几人没打算完全抛弃原版舞蹈另起炉灶，在保留经典出圈动作和走位设计的精华后，只是巧妙地、根据歌词编改了些特别有把握、更有少年气和顽皮劲的动作，与原曲浑然一体地融合在一起。

因为自创的部分不少，白雨起初还有些担心，凑过来小心问：“我们需不需要找个隐蔽点的地方练啊？不然这么用心……”

杜雪裳瞥了眼所有练习室统一内设的24小时监控，笑了笑：“无所谓的，就算动作一模一样，最后看的还是实际表现。学皮难学骨，要是咱们的原创part表现还不如别人，只能说明改过的动作还不是最适合自己的，正好早点调整。”

折好的歌词纸在墙根立起一个三角形支架，手机稳稳地撑在上面，屏幕正亮着，画面上方小小一格里的数字正按秒一跳，显然在录像中。

实际练习时身处其中的感觉和事后以旁观视角再来审视完全不同，表演时大家都只顾着自己的动作有没有变形、位置有没有对齐，对整体观感的把握很有限。

学校舞社的老师就经常趁他们练舞时在前面录像，一节录完就和大家一起回看，对着视频证据在手，一点一点挑毛病，有很多自己根本意识不到的小问题就是被这样纠错的。

现在三人也借鉴经验有学有样，虽然画面只能固定墙角视角，但总比没有强。

一遍跳完，薛锐卓一个箭步跨过去捞起手机：“快看看，快看看！”

三颗脑袋凑到一起。

这一看，顿时品出不对劲的地方——问题出在了桥上。

别的地方都还好，主要是桥。这部分紧接在副歌之后，杜雪裳和薛锐卓相对着单膝跪地搭出一个“椅子”造型，静静等待白雨借坐后站起身完成他的个人展示。

可白雨的动作表现明显没能撑起这个空档。

前面正是全曲情绪最燃的段落之一，又唱又跳朝气蓬勃，白雨站在一侧尚不显眼，到这里突然只剩下他一个人控场，即使表演时还没察觉，录成视频再看——太明显了，画面里情绪像过山车一样降下去了。

原版这里是由Youth的主唱队长领头，动作简单，幅度却相当之大，表情也极其热烈，正好让紧凑的能量稍作喘息而不觉得冷场。

白雨唱归唱，动作却有种收束的局促，显得很疲沓，视觉体验一下子跟前面断了档，与此同时他唱得又确实动人，歌声中复苏般的轻灵感和动作上的空落顿时形成了维纳斯般的奇怪试听割裂。

——尤其杜雪裳和薛锐卓在一起还有个[南城]的联结增益，后面两人的默契和谐愈发显得前面一人动静失衡。

又试了几遍，不论白雨怎么努力放开、打开，情绪上总是差了一点。他叹了气：“要不这里换一下吧，我去后面，这一段你们两个上去吧。”

“那怎么行，那你的part不就少一大截？”

“没办法，”白雨竟毫不意外，难掩疲累地闷闷道，“我舞蹈能力确实够不到，没必要因为我拖累大家……”

“不急，没事，再想想吧。”杜雪裳按住他，“反正本来就是要我们自己发挥，只能说明这一版目前还不适合我们。这又不是火烧眉毛表演在即，才刚刚开始呢，总有办法的。”

三人坐下来休息，气息都有些不匀。

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大家脸上基本都带着冥思苦想左右为难的痛苦，时不时就响起一句——“诶要不这样”、“算了算了”、“还行吗”、“哎还是再考虑下”……

杜雪裳一遍遍拖着手机上的进度条，盯着画面正中前后衔接的那一小段反复重放。

……嗯？

突然，他眼神一亮，抓稳手机即刻开始搜索关键词寻找大方向上的参考——果然！和他灵光一闪的想法一致，那个动作完全可以实现，而且视觉效果远比想象中更有美感！

“再来一遍吧，这次我们俩在后面这样，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