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不正则言不顺。”张良示意亲兵铺开另一卷空白帛书,提笔蘸了浓墨,“将军您原名‘季’,原是排行,如今要扛起义兵大旗,得有个能镇住场面的名号。‘邦’者,国也,安邦定国,正合你‘救苍生’的初心。”
刘季一怔,转头看向站在火光另一侧的项羽。项羽刚用新愈的左手劈开一坛酒,酒花溅在他腕间的旧伤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刘季笑:“张良说得在理。你总说要给天下人一个安稳,这‘邦’字,担得起。”
篝火“噼啪”爆响,映得刘季脸上忽明忽暗。他想起沛县出发时,吕瑶塞给他的那面绣着“兴义兵”的素布旗,那时旗角还磨着毛边;想起攻城时,城楼上的老丈举着菜刀往下扔石块,喊着“杀了赵高狗贼”;想起刚刚清点俘虏时,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兵哭着说,他兄长就是修骊山墓时被活活打死的。
“好。”刘季抬手抹掉脸上的酒渍,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里格外清亮,“从今日起,我刘季,改名刘邦。”
张良立刻挥笔蘸墨,在檄文末尾写下“沛公刘邦”四字,笔锋刚劲如刀。
项羽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将自己的佩剑“噌”地抽出,剑面映着跳动的火光。“既改名,当有见证。”他割破指尖,将血珠滴在“刘邦”二字上,“这旗,我陪你扛到底。”
刘邦看着他渗血的指尖,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左胸那道在陈留城下被箭矢划开的伤口,“那正好,你看这伤——”他抓起项羽的剑,在伤口旁轻轻划了道浅痕,血珠立刻涌了出来,“从今往后,刘邦的命,就和这‘安邦’二字绑在一起。”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是吕瑶带着几个妇人抬着热水进来,见状嗔道:“刚养好的伤又折腾!”嘴上骂着,却麻利地拿出伤药,眼神扫过那卷写着“刘邦”二字的檄文时,悄悄红了眼眶。
篝火旁,张良已让人取来那面旧素布旗,刘邦亲手将“兴义兵,救苍生”七个字绣上去。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华彩纹饰都来得滚烫。
项羽在一旁磨着他的霸王枪,枪尖映出旗上的字,映出篝火,也映出刘邦额角跳动的青筋——那是他刚刚攥紧拳头时,旧伤崩开的血痕。
“明日天亮,”刘邦将染血的檄文往旗杆上一系,素布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就把这旗插遍陈留城的大街小巷。”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刘邦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想起咸阳城里那个还被蒙在鼓里的二世,想起骊山墓里堆成山的白骨,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掌心的旧伤里。
疼,却清醒——从刘季到刘邦,不只是换个名字,是把自己扔进熔炉里,要炼出个能让百姓睡安稳觉的天下。
项羽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用那只刚能握紧枪杆的左手,轻轻按在他渗血的掌心。
“走,”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去看看巡营的弟兄,顺便告诉你,吕瑶刚从后方送来了五十车伤药,足够用到下一站了。”
刘邦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两双布满伤痕的手交握在篝火旁,像两柄互相砥砺的剑,锋芒里藏着同一个念头:这面旗,扛起来了,就再也不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