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季中关掉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他把那碗过了水的红烧肉放在一边,围裙都没解,转身就大步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迟翻正端着那碗汤慢悠悠地喝着,筷子还不时伸向那盘青椒炒肉,一副劫后余生的满足模样。
林季中站在厨房门口,盯着他看了两秒。
“迟翻。”
迟翻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肉,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季中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沉了几分:“你的味觉.........是不是出问题了?”
迟翻愣住。
他嘴里还含着那口肉,咀嚼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他看着林季中,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味觉?
什么问题?
他嚼了嚼嘴里的肉。
青椒的味道,肉的味道,蒜末的味道,好像都有,又好像.........不太清晰。
等等——
不是不太清晰。
是……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味、味觉……我的味觉.......”
话没说完,他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厨房。
林季中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迟翻一把抓起灶台上那瓶白醋,拧开盖子,对着嘴就直接灌了进去。
“迟翻!”林季中大惊,冲上去就要抢瓶子。
但已经晚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迟翻弯着腰,一只手撑着灶台,一只手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白醋从嘴角溢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他的眼眶瞬间红透,睫毛上挂满了生理性的泪珠,一眨眼,就有泪花啪嗒啪嗒地砸下来。
林季中赶紧抢过醋瓶放到一边,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清水递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少年的背,又急又气:“你这孩子!就算要实验,吃颗糖不就行了?干嘛喝醋啊!那是白醋!纯度那么高!”
迟翻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呛得又咳了两声,才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直起腰,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醋渍,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了,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的眼睛却在发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杯清水,看着灶台上那瓶被抢走的白醋,然后又看向林季中。
“老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咳过之后的颤抖,却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尝到了。”
林季中一愣。
迟翻抬起手,指着自己的嘴,手指都在微微发抖:“酸的。醋的酸味。很酸........酸得我嗓子都要烧起来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个味道。
“但是……我能尝到。”
林季中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迟翻又低头看了看那瓶醋,伸手想再去拿,被林季中一巴掌拍开。
“还想喝?”
“不是不是,”迟翻讪讪地缩回手,但眼睛还是黏在醋瓶上,“我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确认,你刚才咳成那样还不够确认?”林季中没好气地把醋瓶放到更高的柜子里,“过来,坐下。”
迟翻乖乖跟着他回到餐桌边,重新坐下。
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红烧肉被过了水,颜色淡了些,但依然香气扑鼻。
迟翻看着那些菜,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清炒时蔬,放进嘴里。
青涩的菜香,带着一点蒜末的辛味,还有淡淡的咸味.........很清晰。
他又夹了一块过了水的红烧肉。
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酱香浓郁,带着一点点残留的辣味也很清晰。
再夹一筷子青椒炒肉。
青椒的清甜,肉片的嫩滑,还有锅气带来的焦香,全部都清晰。
迟翻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被呛的。
林季中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这副模样,声音放轻了些:“怎么回事?”
迟翻咽下嘴里的东西,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在副本里,”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最后那一下,主系统的力量被我吸了。”
林季中眉头一跳。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要活下来,要把它干掉,管它什么力量,先抢过来再说。”迟翻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像是在看什么陌生的东西,“但抢过来之后,一直没什么感觉。我还以为就是多了一堆积分,多了几个技能……”
他顿了顿。
不会恢复。
“原来还有别的。”
林季中沉默地看着他。
迟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复杂,像是高兴,又像是茫然:“老林,你说我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林季中没有回答,只是问:“除了味觉,还有别的吗?”
迟翻愣了愣,认真感受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暂时没发现。”
“那就慢慢来。”林季中把那碗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饭。天大的事,吃完饭再说。”
迟翻看着那碗汤,又看看林季中,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暖了一下。
他端起汤,喝了一口。
有的,还有别的变化。
他变得更感性了。
是冬瓜排骨汤,清淡鲜美,带着一点点胡椒粉的辛香。
他咂了咂嘴,忽然说:“老林,这汤比我以前喝的好喝。”
林季中瞥他一眼:“以前你也没喝过几次汤。”
迟翻嘿嘿一笑,低头继续喝汤。
喝着喝着,他又开口:“老林。”
“嗯?”
“你说我现在能尝出味道了,是不是以后吃饭会更香?”
林季中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得看是谁做的。”
迟翻立刻接话:“那肯定是你做的啊!咱班里的男妈妈,做饭天下第一!”
林季中拿起筷子,作势要敲他脑袋。
迟翻笑着躲开,两个人闹作一团,桌子都被碰得晃了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子里却亮着暖黄的灯光。
迟翻一边躲着林季中的筷子,一边往嘴里塞着菜,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以前任何一顿都香。
原来味道清晰的世界,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