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请。”
侍从的声音平板得像念课文。迟翻看向他的脸。
那张脸在笑。
可眼睛没有动。眼眶里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转动,像是沉睡的虫豸被惊醒。
迟翻收回目光,弯腰进轿。
轿帘落下,轿子被抬起。
迟翻闭上眼,蚀骨的力量在体内流窜,迟翻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默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不对。
迟翻猛地睁开眼,他刚刚除了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貌似还听到另一种比较隐秘的。
很近。
甚至就在这顶轿子里。
可环顾四周,矮小的轿内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对面那层轿壁上,正缓缓浮现出一个轮廓。人形的轮廓,像是有人正隔着那层薄薄的布,从外面贴上来。
那轮廓动了动。
像是在调整姿势,好更舒服地“看着”他。
迟翻没有动。
那轮廓也没有动。
就这么对峙着,直到轿子轻轻一震。
“公子,已经到了。”
NPC的声音自轿外响起。
而那轮廓消失了。
轿壁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迟翻掀开轿帘。
面前是一座府邸,朱门高墙,气派非凡。可那朱红的大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是同一个字,反反复复,层层叠叠。而迟翻还发现,那些字是倒着写的。
“沈”。
迟翻挑眉,这是那个副本boss的姓?还是........
“公子,请。”
侍从引着他从侧门入。
穿过回廊时,迟翻发现廊下站着很多“人”。
它们不是NPC而是石塑。
真人一般大小的石塑像,穿着各色衣裳,保持着各种姿势。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张着嘴像是要说什么;有人抬起手像是要够什么。
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每一个的眼睛,都在跟着他转动。
迟翻停下脚步,看向最近的一尊。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容貌清俊,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他伸出手,像是要抚摸什么人的脸。
可他的眼眶里.......
是空的。
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深的黑洞。
黑洞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细,很弱,像萤火虫。
又像是..........某个遥远的地方,正有人隔着无尽虚空,透过这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公子?”
侍从的声音传来。
迟翻移开视线,继续向前。
身后,那些石塑的头颅,一颗一颗,缓缓转向他的方向。
最后停在一处院落前。
侍从: “婚礼开始前,这是您的住所。”
迟翻:“婚礼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还请您耐心等待。”
说着就退开到一边示意迟翻进去。
迟翻伸手去推。
当触摸上去时,门很凉。凉得不像是木头,更像是某种带着滑腻,微微起伏的东西。
他低头去看。
门上确实有纹理。
木纹。
可那些木纹,正在缓缓蠕动。
像血管。
迟翻推开门。
屋内设施与之前迟翻住的那间没什么差别。
而婚礼上会盖在他头上的红盖头,正静静地叠放在床上。
“啧,又要盖那玩意儿。”迟翻忍不住出声抱怨,他的面上尽显嫌弃。
他刚走上前几步,内心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屋外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正迅速朝着这里逼近。
迟翻瞬间转身,警惕地看向门口处。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甚至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
“它们”就那么安静地停在那里。可迟翻能感觉到,门外站着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它们的呼吸声太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正因为太轻了,反而让人头皮发麻。
是那群石塑吗?他们活了,是主系统?
迟翻大脑快速运转,而这时他的目光陡然盯向门缝那里,正有什么东西渗进来。
是头发。
细长黑色的,像蛇一样从门缝底下钻进来,一根,两根,无数根,在地上蜿蜒爬行,朝着他的脚边蔓延。
迟翻后退一步。
蚀骨扇的力量被他放了出来猛地袭向那些激动的头上。
被扫向的它们动作停了,然后,缓缓缩了回去。
迟翻松口气,而此时门忽然开了。
没有人推。
就那么自己开了。
门外的景象让迟翻瞳孔微缩,院子里站满了人,不,不是人,是那些石塑像。
它们不知何时从回廊下走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站在院中,保持着各自的姿势。
笑的那个还在笑。
哭的那个还在哭。
伸手的那个,手已经快要碰到门框了。
所有的石塑,都在“看”着他。它们没有眼睛,可那些空洞的眼眶,却比任何眼睛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最前面的一尊动了。
是那个笑着的年轻男子。他迈出一步,姿态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关。第二步,第三步.........他越走越快,快到迟翻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门槛外面,距离迟翻不过三尺。
那张笑着的脸凑近。
“它”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