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迟翻确实不是靠自己在这个副本里存活下来，但那有怎么样？他和塔莉做交易，他有幕越这个人形外挂，捷径都摆到眼前来了，不用？那是傻子。

此时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结了。

两名玩家瞬间僵愣住，他们的皮肤下传来细密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像有无数细小的骨骼正在错位重组。他们的关节开始不自然地反折、凸起，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败而粘腻，表面浮现出湿冷的、类似水族生物般的暗沉纹理。

其中一人发出嗬嗬的怪响，他的下颌骨正在向前延伸、裂开，露出层层叠叠、尖利如锯齿的牙齿，原本是人类舌头的位置，一条覆满细密吸盘的、湿滑的深色肉须正不受控制地探出，在空中扭动。

另一人的脊椎则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一节节地向上隆起，刺破了单薄的衣料，形成一道扭曲的、外露的骨质棘突。他的双眼彻底被浑浊的乳白色覆盖，眼眶周围蔓延开青黑色的、蛛网般的血管。他的双手垂落，指骨拉长变形，指尖凝结出弯曲、锐利的黑色角质，深深抠进自己的掌心，带出粘稠的、非人类的暗色□□。

属于人类的轮廓正在他们身上飞速溶解，崩塌。

被更为原始混乱的形态取代。一种混杂着血腥与深海腥气的、冰冷的非人气息，从他们扭曲的躯体上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空间。

赵五呆滞地看着昔日的队友如今的模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们。

已经完全没有人样的两个玩家身体渐渐变成透明随即消散。客厅里瞬间空荡下来，只有原本的家具静静立着，仿佛那两声非人的嘶吼，那阵骨骼扭曲的异响，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他们存在过的最后证据，只剩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一丝冰冷咸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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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光线幽暗，一袭白裙无声地立在阴影边缘。

迟翻脚步微顿，抬眼看去。惨白的裙摆几乎融进昏色里，唯有裙裾无风自动，带着一种非人间的寒意。

他挑起眉，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仇报完了，交易两清。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白色身影缓缓向前飘了半步，面容在暗处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正是刚刚了结了镇长他们性命的塔莉。

塔莉的声音低低响起，沙哑得如同被夜风磨砺过：“这个副本……就要‘塌’了。”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某种不详的应和。她的裙摆在流动的黑暗里微微起伏，仿佛正被看不见的乱流牵引。

“所有角色都会被转移去别的‘地方’。”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茫然还是认命，“……我也一样。”

迟翻挑眉，反问：“so？你可别跟我说你来就是特意跟我道别来的。”

塔莉抿了下唇瓣，“我是因仇恨和怨念才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受它的牵制。但因为他们也与它做了交易，我无法亲手杀死他们，只能看着那些混蛋在每一次新的‘探索者’来时，要么受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惩罚要么就是他们去折磨别人。”

“直到遇见你……还有那个恐怖的存在。”塔莉看向迟翻，“我的仇已经报了，但我不想继续陪它玩下去。”

迟翻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接下来只听少女犹豫着开口：“我能不能……跟着你？”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看出你与那些探索者的不同，你愿意接纳我的同类，又不恐惧那个可怕的家伙，我、我觉得如果我跟着你的话……”

塔莉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越往后说塔莉的声音越若到最后直接声如蚊蝇翁鸣。

迟翻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确定要跟着我？我可事先说好哦，跟着我是要打工的，而且还要签协议。”

塔莉：“我并不在意这些，我只是不想在它手底下做事了。”

迟翻：“既然这样，那行吧。”

迟翻不再多言，意识微动，径直在脑海中唤出系统界面。

一份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虚拟协议凭空浮现，缓缓飘至塔莉面前。

她凝视片刻，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指尖落下没有笔墨，却有一道幽暗的光痕如签名般烙印其上。

就在名字成型的一瞬，迟翻清晰地感知到，他与塔莉之间建立起一道极细却无法斩断的联结。那感觉如同无形的丝线轻轻系在了灵魂的某处。

塔莉亦浑身一颤，仿佛压在心口百年的沉疴骤然消散。她眼睫微动，那双原本漆黑死寂的瞳仁里，竟极其微弱地，掠过了一丝属于“生者”的微光。

“谢谢……”

迟翻：“欢迎新员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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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凡人无法触及的高维空间之上。

巨大的白色光球正剧烈震颤着，核心爆发出无声却足以撕裂数据的尖啸。无数指令与代码如同失控的银色风暴，向四面八方狂暴倾泻，所过之处，空间结构都为之扭曲哀鸣。

那不是情绪，却比任何愤怒都更冰冷、更绝对。那是维系无数世界运行的“基础逻辑”，正因超出计算的异常，而散发出近乎毁灭性的压迫与“震怒”。

它引以为傲的五级副本被毁，重要副本boss也被“撬走”。

这还不是第一次。

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乱码正疯狂计算着，那个“异常数据”它明明已经清除，此时又大幅度扫描一遍，也再未在那拐它员工的玩家身上发现异常。

主系统自然不会觉得是它的能力问题。

那只有一种可能——

幕越。

当那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意识层面的瞬间，主系统的核心数据库中，一串早已尘封、归于死寂的数字编码骤然被激活，如冰冷的火焰般重新灼烧起来。

无法抑制的、纯粹的“删除”指令，化为近乎实质的滔天杀意，在那浩瀚的白色光球中无声奔涌。

但很快，高维产物的理智逐渐占于上峰。

它现在不能动他。

于是全部的怒火又转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少年身上。

它从第一次在“监控”里见到迟翻时，就产生了一股浓郁的厌恶。

产生的清晰明了的情感让它有些恍惚。

多少年了呢？

自从那个家伙被祂抹杀后，似乎再也没有谁得到它明晃晃想要杀戮的情愿。

又或者……

想法浮现出来时，主系统僵愣住。

很快的，它的计算告诉它，那是不可能的。

那个家伙除了剩一具任由自己控制的躯壳之外，什么也没剩下。

不然它也不会和幕越合作。

那家伙不可能还活着。

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