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仔细斟酌过,“是凭我的直觉吧,我认为我的直觉没错。”
陆铭哲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得体的微笑。
“很独特的想法。”他最终评价道,语气真诚,带着一丝医生面对疑难病例时的审慎探究。
“音乐家的世界,果然和我们这些只懂得看片子、开刀的,很不一样。你们追求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简十初的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算作回应。
*
“天晚了,我送你回去。”陆铭哲拉开停在路边的车门,语气温和却也带着不容回绝的周到。
“真不用麻烦了,”简十初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夜风吹拂着她的鬓发,“我住的地方离地铁站不远……” 她本能地抗拒着让他知道自己具体住处的想法。
“这么晚,让女士独自打车或乘地铁,不合情理。”陆铭哲的笑容依旧得体,态度却十分坚持,“请吧,简小姐,这也是我的义务。”
推辞似乎显得过于刻意和不近人情。简十初只能无奈地抿了抿唇,道声谢,坐进了副驾驶。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陆铭哲开车很稳,交谈也维持在最低限度的礼貌层面。简十初的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动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织就一张巨大而虚幻的网。
车子平稳行驶,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熟悉的街景掠过。直到马路对面的珠宝店映入眼帘,简十初的手不断攥紧衣服。
“麻烦前面停一下。”简十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性。
陆铭哲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在珠宝店前靠边停下。“简小姐需要买什么?”他问。
“看个东西,很快就好。”简十初打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冰凉的人行道上,“谢谢你送我到这里,已经很近了。再见,陆医生。”
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完全没有邀请他陪同进去的意思。陆铭哲是聪明人,点了点头:“好的,今晚聊的很愉快,希望能再联系。路上小心。”
车窗无声关上,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简十初站在珠宝店明亮的灯光下,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夜风,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
距离萧慕冉的生日还有五天。
她抬头,目光穿透洁净的玻璃,再次落在那条被灯光烘托得如梦似幻的玫瑰项链上。
送给她?
一份生日礼物,合情合理。
可为什么偏偏是项链?这种贴身的东西,带着过于私密的暗示。
她们是什么关系?作曲家与演奏者?昔日疏远的故友?还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正微妙地重新靠近的两个人?
简十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风衣口袋的边缘。暖黄的光晕中,她眼底仿佛也落入了一小片熔金的星辰。
喜欢萧慕冉?这个念头昨夜在黑暗里烧灼着她,此刻被这玫瑰的光芒再次点亮,烫得她指尖发颤。那些被她强行压抑下去的触碰、心跳、指尖交错的温度、雪夜里围巾的气息……潮水般涌回,带着轰鸣的声响。
理智告诉她该走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门铃发出清脆而遥远的声响。
“晚上好女士,需要看看什么?”
简十初直接指向橱窗方向:“那条玫瑰项链,能麻烦拿给我看看吗?”
“当然,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冬季限量款,‘冰河玫瑰’。”
店员戴好白手套,动作轻柔地从独立展柜中取出那条项链。冰冷的金属触碰到简十初的掌心,沉甸甸的。凑近了看,那白钻折射出的光彩更加迷离,每一瓣玫瑰的姿态都凝固得近乎完美。她甚至能想象它贴合在萧慕冉那截线条优美、带着些许作曲家独有的疏离感的颈项上——冷冽的金属与温热的肌肤相触,玫瑰在她锁骨上方悄然盛开……
真的合适吗?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声质问。这样一件礼物,带着如此清晰的爱欲暗示,是否会逾越了室友、同事、或者说……那层尚未清晰定义的界限?
“女士?”店员温和的询问声再次响起。
简十初猛地抬眼,对上店员带着职业微笑的脸庞。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
“帮我包起来,谢谢。”简十初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同尘埃落定。再多的理智分析也无用,她想送她这份礼物,就这么简单。
店员脸上绽开更深的笑容:“好的女士!您真有眼光,这款礼物送人,收到的人一定会非常惊喜。”
简十初掏出银行卡付了款,接过小巧精致的纸质礼袋。
她小心地解开大衣扣子,将小袋子贴着温热的身体,藏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纸质的质感贴着薄薄的衣衫,传递着一种奇异的安心感,仿佛藏起了一个滚烫的秘密。
推开店门,重新回到寒冷的街道上。
冬夜的风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她却感到脸颊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用戴着手套的手隔着大衣,按了按藏项链的位置,硬质的方形盒子轮廓清晰可辨。不远处公寓楼的灯火在夜幕里温暖地亮着,其中一扇窗,属于她和萧慕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