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饱了。”
萧慕冉听后,缓缓地、非常缓慢地抬起头。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短暂地扫过,而是彻底地从那堆令人头疼的音符上移开,完全地、直直地落在了简十初脸上。那眼神深邃,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底下是潜流还是死水。餐厅的空气骤然凝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吃完。” 两个字,简洁干脆,没有任何情绪附加。
萧慕冉的目光,却越过她面前的空碗,精确地、不容置疑地落在了餐桌中央,那碟几乎没被动过的、色泽翠绿鲜亮的蚝油生菜上。
“菜。” 萧慕冉的视线重新落回简十初脸上,下巴朝那碟生菜的方向微微扬了一下。那动作带着一种指挥官般的笃定,仿佛在说:目标明确,执行即可。多余的解释?没有。
简十初的目光顺着她的示意看向那碟青菜。在经历了发烧、昏睡、药片和冰冷的警告之后,一盘青菜?这要求显得如此……荒谬,又如此地不容置疑。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胃口”,想说“感冒还没好”,想说“不用麻烦”…… 然而,所有的话语在对上萧慕冉那双毫无波澜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时,都自动消音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必须完成”的指令性光芒在无声闪烁。
她默默拿起筷子,伸向那碟翡翠般的蚝油生菜。筷子尖轻轻夹起一小簇,菜叶上裹着的晶莹酱汁微微滴落。她慢慢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菜很新鲜,蚝油的鲜咸裹着蔬菜本身的清甜爽脆,其实味道很好。可在这样一种被强制执行的氛围下,再美味的食物也只剩下完成任务般的索然无味。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盘子里的青菜,夹起一筷子,又一筷子。盘子里的绿色一点点减少。时间在沉默和咀嚼声中缓慢爬行。直到最后一根菜叶也被送入口中,她才终于放下筷子,轻轻出了一口气。
“好了。”
她低声说,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的劳作。
“一会把药吃了,然后再测测体温。”
简十初“哦”一声。
只是花十五分钟吃了一顿饭而已,简十初却感觉像是吃了十五年。
*
深夜。
简十初侧躺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她却毫无睡意,可能是白天睡多了。萧慕冉一小时前就回了主卧,临走前还冷着脸丢下一句"别玩太晚",可她还是忍不住刷起了社交媒体。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她点开了一个钢琴演奏视频。演奏者技巧娴熟,但情感处理太过刻意。如果是萧慕冉,一定会皱眉说"匠气太重"。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突然,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十初,还没睡?】
发信人是顾晚乔。
简十初手指一顿,犹豫了几秒才回复:【没呢,有点失眠。】
对方秒回:【慕冉没管你?】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简十初正想着怎么回答,房门却突然被推开。
"啪。"
床头灯亮了起来。
萧慕冉穿着黑色丝质长睡袍站在门口,长发散在肩头,手里握着一杯牛奶。她的目光落在简十初慌忙锁屏的手机上,挑了挑眉:"看什么?"
"没、没什么!"简十初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像被抓包的小学生,"就随便刷刷……"
萧慕冉走近,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温热的甜香弥漫开来,是加了蜂蜜的,因为简十初小时候受不了牛奶的味道。
不过牛奶可以助眠。
"顾晚乔找你?"
简十初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萧慕冉轻哼一声,单手撑在床沿俯身,另一只手直接探向枕头:"公司群消息显示她两分钟前在线。"
手机被抽走的瞬间,简十初下意识去抢,却因为动作太大而差点滚下床。萧慕冉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手腕被一股力道狠狠拽回,羽绒被在重力下掀起雪浪。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羽绒被里。
鼻尖相抵,呼吸交错。
萧慕冉显然愣了一下。
太近了,简十初能清晰地看到萧慕冉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俯身的动作让萧慕冉睡袍领口滑落半寸,锁骨线条在阴影里蜿蜒成刀锋。蜂蜜牛奶的甜味和萧慕冉身上的雪松冷香交织在一起,让她心跳快得发疼。
"……还我手机……"
她小声抗议,可耳尖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红。对方的手仍紧扣着她的后腰,指尖陷进棉质睡裙的褶皱,像琴师按住颤抖的琴弦。
萧慕冉眯起眼睛,拇指擦过她眼角下的泪痣:"先解释为什么和顾晚乔聊到凌晨。"
"她先找我的。"
"聊什么?"
简十初别开脸:"就问……你管不管我睡觉……"
空气突然安静。
萧慕冉低笑一声,呼吸喷在简十初耳畔:"那我现在管了。"
她抽身而起,顺手关掉床头灯。黑暗中,冰凉的手机被塞回简十初手里,随后是关门的啪嗒声。
简十初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听见主卧门关上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