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瞳孔骤缩,紧接着眼前被一众女人包围,她们相似的脸庞在此刻被愤怒裹挟着无尽的希望,她们碧绿色眼眸饱含着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却又是对命运的不屑。
她们一步一步走到男人面前高举手上的镣铐,那是困住她们双手的工具,却在此刻成为了击打不公的利器,她们的眼神是愤怒、是新生。她们狰狞着面容,她们不满现实的一切不平等。
阿娜娅就站在她们的身后,冷眼看着男人惊恐求饶的神情,看着她们将手上的镣铐狠狠砸向男人的脸,她们没有出声,男人凄惨的叫声被女人捂在掌心,鲜血四溅。
血液喷溅到女人狰狞的脸庞,却无一人抹去,她们仍一下又一下将手上的镣铐砸向男人的脸庞,血肉喷溅,每一下都是在宣泄。
而在男人即将奄奄一息的时候,女人们停下手中的动作,她们站起身,她们居高临下睥睨着地上面目模糊的男人,而最后的最后,是阿娜娅上前牵住其中一名手上沾满鲜血的女人,她高举沾满血液的双手,“致我们的自由!”
此刻,所有女性同样高举手中沾满鲜血的镣铐,她们握住,她们用力,她们一同砸向不公。
“砰!”
最后一道钟声响彻在昏暗的屋内,余音缠绕在重获自由的破败房屋,回荡在每一个‘女巫’的心尖,带起每一处涟漪。那是属于女性胜利的宣告。
“所以...阿娜娅姐姐死了吗?”弗洛里安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眼神希冀地看着面前的夏娃,面前的人顿了顿,最后他什么也没说,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顶,轻声道:“故事已经讲完了...弗洛里安,很晚了,那你该睡了。”
那女孩撇了撇嘴,又看了看面前人平静无澜的模样,知道夏娃是铁下心让她睡了,僵持半响,最后耐不住的弗洛里安还是选择躺下睡觉,在夏娃俯身用晚安吻作为最后告别时,她再一次轻声问道:“塔姆先生...明天还过来陪我玩吗?”
“......”夏娃再一次伸手抚摸她的有些粗糙的发质,他垂下眼,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一般,令人听不真切,“或许吧。”
弗洛里安到底是个孩子,她没听懂夏娃那句的暗示,只认为这些是看塔姆先生的心情,便也没在意,闭上眼迷迷糊糊睡了。
夏娃看着面前女孩的睡颜,眼中不知含着什么情绪,朦胧一片,看不真切。他只是静静坐着,直到听见女孩轻微平缓的呼吸声才缓步离开。
在关上门后,夏娃原先还带有些许温情的眼神,变得漠然,整个人像是麻木了一般,木然站在门口,木然看向远处。
“......”
塔姆不在了,他不可能明天还会过来了,阿娜娅也不会出现了,物是人非,皆为天恩。
暴君般的人也会有这样悲痛又麻木不堪的神情,饶是夏娃这样的人物都会有后悔的时候,如果不是自己着急寻找,如果不是自己一意孤行...阿娜娅便不会吊|死在那副巨大的十字架上,自己与塔姆便不会分道扬镳,更不会知道塔姆所谓的‘自杀’是那群扭曲的信徒报复自己。
那一场所谓的第二次审判,是一场巨大的公开凌迟,阿娜娅尽了最大的力量避免死伤惨重,塔姆更不会因丧女之痛而轻而易举上了他们的当。一切都是他的错。
夏娃缓缓蹲在弗洛里安房间门口前,脸埋进了臂弯,悄悄的、痛苦的落下一滴无声的泪与悔。
“女巫!!”
阿娜娅转过头,看着刚才叫自己的那人,没生气,也没屈辱,只是静静看着那人,随即她笑了,重获少女应有的笑颜。
她静静笑着,等审判的人群,等曙光洒向她的笑容,等新生的萌芽。审判的人群早已在那副巨大十字架前静候,阿娜娅看着那副十字架她的声音声音清而缓:“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但无人听见她的声音,也无人在意,因为在此刻审判已经开始了。
“身为圣女,却蛊惑女巫叛逃,阿娜娅,你才是真正的蛊惑人心的女巫!”
阿娜娅平静看向面前宣告她罪孽的人,梅斯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同时,他冷笑一声:“你可知罪?”
“不知。”只一语便将原先安静无声的全场都是一片哗然,有人愤怒,有人愤然起身。
“呵呵,嘴硬的女巫,到现在还不打算承认自己背叛了神主吗?”梅斯特冷声看着面前女人平静的脸庞,不知为何,看着她淡漠的样子,心中一股无名火愈发浓烈,他冷声道,“将她绑至神主的圣剑,以火的圣洁去烧尽她身上无尽的罪孽。”
“……”
第二次审判残酷又圣洁,以至于当阿娜娅被人粗暴架上十字架面前时,看到远处荒芜没有尽头时,她恍惚一瞬,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俯瞰这片毫无生机的大地,直至死亡将她从这片荒芜带走。
感受着铁钉在体内散发着阵阵剧烈的痛意,感受着体内的血液在不断流向被铁钉死死定住的方位,甚至她能看到血液正缓缓渗透在臂间,而她的双脚被死死绑在十字架的末端。
隔着烈火的模糊浓烟眺望着远处,她的眼神无悲无喜,耳旁是其他女人的呐喊,是哭泣。
“阿娜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