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骄子从未杀过人,在苏予新关窗的那一刻,他仓皇逃窜住所,林希洛背靠门板,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淡漠无情的脸,心脏直跳,剧烈抽动着,每一下都要跳出皮肉外。
他疲惫揉了揉眉心,大概是要疯了。
林希洛走向一旁的床边,陷入柔软的枕套,一闭眼,仿佛跳入平静水面中的深渊巨口。
梦境中一个能带领人之子的首领战士,他银白色发丝在空中飞舞,他挥起手中的铁剑,剑指西方,而西方尽头是纯白圣洁的神殿。
天之骄子高声宣告:“从今日!直到我们攻入神祇的殿堂,我们人子将摆脱神的桎梏!我们的命运由我们主宰!”
“我们的命运由我们凡人主宰!!”
战士们随着他们的领袖高声呐喊,震耳欲聋。
天之骄子将手中的剑刃刺向一个又一个神明的胸膛,神明的血液喷溅在凡人每一个战士的脸上,他们齐声呐喊,我们的命运由我们自己主宰!
每一下都像是宣告自己的自由,每一下都是震耳欲聋的兴奋。
而天之骄子站在破碎的神殿中,手中的剑不断滴落金黄如宝石璀璨的冰冷血液,却又比岩浆更为灼热。
脚下是月纤神族的尸体,每一具尸体脸上无一不是带着悲悯慈爱的神情,可人子身后又无一不是战士们的尸体。
凡人战士的脸上却带着痛苦解脱的神情,天之骄子冷眼看着脚边那个悲悯慈善的神情中神明尸体,轻嗤:“惺惺作态。”
那位天之骄子将一柄莹白的剑刺入一个拥有白金色长发,浅灰蓝眼眸的神明的胸膛,神祇的眼睛像被雾霭蒙住的湖泊,美得雌雄莫辨。
可那双眼睛浸满了他看不懂的神情,那是悲悯吗?
在那一次刺杀中,他都能在体内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撕裂般的剧痛,有人在刨开他的每一寸皮肉!有人在剥夺他每一次呼吸!为什么他看到祂的死亡会如此难受?为什么祂的眼神没有一丝对我的情感?
他听见...那位天之骄子心中呐喊。
他梦见自己的孤独,梦见自己的一百年是多么难熬,像雪地里自己冻红的眼眶,眼睛发涩,竟流不出一滴泪。在一百年的是时光中,16岁的他尝遍人间百态,像未成熟的涩果被迫一夜之间长成光鲜亮丽的熟果,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而自己面前那个霁月风清的神明,他看到神明被他手中的那把剑刺穿时,眼神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悲悯的解脱,祂说:“杀了我。”
神明长眠地底,而那位天之骄子崩溃跪坐在地,银白色微卷长发散落在地,他仿佛若有感知般回过头,露出那双通红的眼眶以及...那双碧绿色的真迹。
那就是他!
林希洛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直流,心脏再一次剧烈搏动,脸上还残留着梦中那冷硬的触感,像是刺入神明的那把剑还在他手中隐隐震动,心脏的那股剧痛在梦中那句“杀了我”与昨晚想刺杀苏予新的体验完全重叠一致。
手腕间又一股猛烈的刺痛,如刺骨极寒之水强硬灌入血管之中,他低头看去,双目瞪大,竟发现手腕中心出现金色如同月牙般的印记,林希洛面露凝重,这是月纤神族的标志,他伸手轻轻一碰,手腕处传来灼烧感与刺疼感。
苏予新缓慢睁着眼,浅灰蓝眸子闪过一丝金光,手腕间的月纤印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光亮,神明感知到自己留下的轮回印记被人激活了!
在时间转盘转动之时,苏予新每每在新的因果线中睁眼,轮回的标记一同降临这个新的因果线上,一旦有人捡到,代表这苏予新要在这条因果线上被那人所杀,但祂明显感受到这个因果线上的轮回印记不是被人捡到,而是彻彻底底被人激活,这无异于是在每条因果线的都要被激活轮回印记的人所杀。
无论是哪条因果线,都是那个被选中甚至可以说命中注定要杀死神明的人,印记是轮回的锚点,亦是诅咒。
神祇恍惚一瞬,像肉身被人猛地摔落在地,血肉飞溅,这是祂第一次对轮回有实感,不再是轻飘飘的剑刃刺入胸膛的幻感,而是真真正正的轮回赎罪。
激活印记的是谁?苏予新不免好奇。
受到庞大轮回的因果,塞梅最后的神祇第一次流露出除漠然和悲悯外的一丝好奇——是对这条因果线的好奇。如冰川迸裂,一向冷漠悲悯的神祇会因凡人的举动而流露出意外的神色。
翌日 第一条因果线
林希洛再次主动找上苏予新,经过一晚的梦境折磨和惊醒后的古怪印记,天之骄子收起自己的冲动,冷静敲开苏予新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