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剑在暗红布料的映衬下更加显眼，我试图操纵它飞回我的身边，但它和一根普通的骨头忽然失去了区别，对于我的召唤充耳不闻，安静得好像本来就是银灯的武器。

我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但此刻不能露怯，因此我只是啧了一声：“你和长命女把怜卿弄到哪去了？”

“你看出来了，这里是姑母的幻境。”银灯的语气很轻松，“她把他带给鸦仙了。”

这么说来，此刻长命女不在我们身边。只是……

我讥讽道：“鸦仙不是在长安吗？撒谎都不会撒，你是像你爹还是像你娘？”

银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姐姐，你原来还不知道，姑母的幻境可以延伸千里啊！可是没有关系，你永远是父亲最爱的孩子。”

令我恶心的语气。我没有掩饰对他的厌恶：“那你留我下来做什么？”

他仰头看着我：“我想知道父亲为什么唯独爱你。”

怜卿的生死关头，我却要陪一个莫名其妙的弟弟谈论父爱，我气得想笑：“问我干什么，难道我知道？你是没有娘吗，为什么不问她？”

“我娘死了。”他说，“我杀了她。”

一个能把自己弑母之事正大光明说出来的人，我心道见鬼。

银灯继续说：“你应该也认识她，姐姐，你的师父和怜卿都向你提过她。”

被师父和怜卿都提到过的、死了的女人，我仿佛只记得……画扇。

先前入京途中我们与长命女对峙，那时我师父曾从带血的折扇中推测出折剑的女儿杀了画扇夫人。怜卿和银灯长谈，忧心忡忡的表情不像作假，采薇和棠娘的实情他清楚不过，所以他情绪不佳是因为猜到银灯杀了画扇。

他们猜对了大半，唯一猜错的地方在于银灯是铸剑师乔装打扮的儿子。

我一边盘算着如何脱身，一边询问：“画扇夫人竟然是你娘？”

“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爱上我父亲，爱得甚至愿意生下我这个遗腹子。”他说话的语气很无所谓，“但我对他们都没有感情。”

我说：“我猜也是。”

银灯哈哈大笑，取下挂在腰间的骨剑，仔细摩挲，温柔似水的样子看得我一阵恶寒。他说：“我娘说，我父亲这辈子其实只认可非镜一个孩子。我继承了父亲能令天下兵器的能力，却依然没有你这样强大，所以她对我总是失望，总是责骂。”

骨剑没有再受我的控制，因为银灯才是跟折剑有真正血缘至亲关系的人。我冷哼道：“所以你与傀儡师狼狈为奸，根本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证明你比我强。”

“你太聪明了，姐姐。”

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银灯足尖点地，凌空向我扑来。他挥剑的姿势如同舞蹈，明明是窄袖骑装，却挥动得好似水袖翩跹，优雅中潜藏杀机。怜卿借我的骨剑却被他抢来当武器，我磨了磨牙，压低身体后仰，躲过迎面而来的剑锋，撤退到距他三丈以外。

我们站在墙头，如立独木桥上。

银灯哂笑着，再度朝我袭来：“怎么办呢，姐姐？你的剑现在在我手里了。”

我与他交手数个回合，大多是他攻我守，我飞起的发被骨剑削掉一缕，衣袖也豁开可见手肘的裂口，而银灯毫发无伤。我的拳头也曾落在他的肩膀，但他的身体就像始皇销金所铸的铜人一般，再强大的力量也是以卵击石。银灯似乎知道我无法造成有效的回击，出招愈发放肆，剑锋好似疾风骤雨，每剑都往我的心口刺去。

可是，我恰好也在等他松懈的这个瞬间。

骨剑迎面而来，我不躲不避，任它在我左脸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下一刻，我的手刀劈在了银灯暴露的脖颈。

银灯带笑的头颅掉在地上，连滚几圈。过了片刻，他的身躯也失去了支撑，砸倒在地面。血喷溅到了我的眼睛里，我却没有眨眼。

“不是我聪明，只是你对我太不了解。”我俯视着身首分离的他，“我是一把剑。我是武器本身。”

方才，我用手还原了非镜的剑锋。引星铁能杀神使，自然能杀神使的后代。

银灯像烟一样消散了，伴随着幻境的土崩瓦解。骨剑飞回到我手中，我有一种隐约的感觉，银灯并没有死，还会再次出现。

但我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被长命女带走的怜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