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彻底顾不上陆宴白,专心陪它玩了起来。她将剩余吃不完的果子都给了它,还发出一些指令。这家伙体型虽大,却并不笨拙,反而灵活得很。
织梦兽似是知道满月很喜欢它,愈发来了劲。
她们一起玩了很久,玩得满月都有点累了,可这大家伙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这才渐渐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满月抬头瞧向陆宴白,语气带着不确定:“它……是不是想跟着我们?”
陆宴白没看她,只淡淡扫了眼她身后的织梦兽,语气凉凉的:“不行。”
织梦兽听懂了他话中驱赶的意味,忽然停止了撒娇的举动,趴伏下来,以一种臣服的姿势对着满月,四只眼睛同时眨了眨,晶莹剔透的泪滴滚落下来,化成了绿色的火萤四散。
满月瞧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怔住了。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家伙好像真的不是寻常的妖兽。
它……不会就是织梦兽的本体吧?
织梦兽见她迟疑,原地打了个滚,再次用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蹭她,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一副铁了心不想离开的赖皮模样。
满月却有点宕机了。
她好像无意之中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织梦兽确实很可爱,但是怎么说呢……它毕竟现在还是堕仙手下的上古妖兽,她就这么把它拐跑……
满月求救似的再度看向陆宴白。
陆宴白弯起眼睛,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这种时候想起我了?”
满月心虚起来,她也没想到这会是织梦兽啊。
不过——
满月怀疑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它的身份了?”
陆宴白未置可否。
自从这个大家伙出现后,满月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它吸引了去,这让陆宴白莫名有了一丝极为罕见的不爽,甚至隐隐产生了欲除之后快的杀心。大概也是提前预料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他才提早放走了织梦兽。
只是没想到它胆子挺大的,被他拒绝了,转头就找上了满月。
陆宴白又瞧了织梦兽一眼,那目光看似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大约察觉到这眼神里暗含的不善与警告,织梦兽巨大的身躯瑟缩了一下,愈发可怜起来,又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更多晶莹的泪珠滚落,化为一片细碎的绿色萤光。
它彻底匍匐下身子,将巨大的头颅卑微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咙里发出哀切至极的呜咽声。
满月瞬间被这悲切的呜鸣击中。
现在她能理解为什么总有人爱编纂一些给命文学。
这也太难抵挡了。
明知道留着它可能会提前引来不必要的杀身之祸,但还是狠不下心。
她俯身摸摸它柔软的毛发,连声安慰:“不哭不哭……”
陆宴白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依旧浅浅的,火光在他俊美的面容上跳跃,却让人看不透那笑意之下的真实情绪。
其实就算不论外表,单论遭遇,满月都挺同情它的。本性温驯无害的善良妖兽,被挟制着不得不做出违背心意的残暴举动。这种经历满月太懂了。
满月记得原著里提到过,织梦兽被堕仙封印,她仔细看了看,并没有找到类似的标记和痕迹。
没有封印?
满月眼睛一亮,一个想法逐渐成型。
那是不是说明就算真的带它离开,也可能不会被堕仙发现?
她犹豫了片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望向篝火另一侧的陆宴白,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它好像真的很想留下……”
陆宴白眉眼弯弯,态度却很是绝情:“不可能。”
他不杀它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留下它。
满月眼睛里的光一下熄灭了。
“可是我看它身上好像没有封印,也许,也许不会连累到我们呢?”满月抬起头,再次看向陆宴白,眼睛圆圆的,带着明显的恳求意味。
陆宴白本已到了嘴边的拒绝,在看到她这副表情时却微妙地顿住了。
他垂下眼眸,跃动的火光将他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深深的阴影,掩去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那种烦躁的感觉又来了。
满月对目前的处境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么麻烦别人终归不太好,更别说这人还是阴晴不定的陆宴白。
她挣扎了一下,决心还是退后一步:“那……就让它在这里待一晚上,天亮再让它走,可以吗?”
陆宴白淡漠地看她一眼,不知为何,这个折中的提议反而让他看起来更不爽了,周身的气压都似乎更低了一些。
饶是陆宴白自己也有点意外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没有继续求他?
还是因为她认定他肯定不会答应她。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陆宴白都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牵制的感觉。
得快点找到那个花妖才行。
最终他没什么表情地轻点了一下头,随即不再理会她和那只仍在抽噎的巨兽,有一搭没一搭往火堆里扔着枯枝,仿佛对篝火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满月丝毫没在意他不同以往的情绪变化,得到准许,她立刻欢喜地搂住了织梦兽的脖子,开心地和它贴贴脸颊。
虽然只有一晚上,但也足够慰藉了。
织梦兽大概也明白这已是目前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不再流泪,只是低低叫了两声,便温顺地趴伏在她身边,像个巨大的银色守护神。
夜深了,满月依偎在织梦兽温暖柔软的腹部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天边骤然传来一声撕裂苍穹的惊雷。
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震得整个山林仿佛都在颤抖。
满月从睡梦中被惊醒,她揉着惺忪的眼坐起身。
只见远处半边天空都被诡异的红光所笼罩,即使林木如此茂密,也遮挡不住那骇人的景象,将整个森林映照得一片血红。满月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仿佛末日降临。
“怎么回事?”她走到陆宴白身边,声音带着刚醒的懵然。
织梦兽也感受到了不安,发出低低的呜咽,紧跟在满月身边。
陆宴白早就醒了,他半倚在树上,仰头瞧着天边,红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侧过头,目光在她写满困惑和惊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莫测:“天劫。”
语毕他视线下移,织梦兽似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往后缩了缩。
天劫。
天劫……?
满月怔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原著中唯一能引发天劫的人只可能是堕仙。
可堕仙不是一向利用命魂珠躲避天劫吗?怎么会……
一个不合预期的想法悄然浮上水面。
难道……命魂珠已经不在堕仙手中了?
满月看向了陆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