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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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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小妖怪随着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陆宴白缓缓睁开了眼,金瞳倒映着四周,没有阴长生,也没有生魂阵,也没有杀不完的阴煞。他身处在一个安静得可怕的密林之中,参天古树虬枝盘曲,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湿土的清冷气息,与不久前污浊血腥的生魂阵形成鲜明对比。

刹那间,无数纷乱驳杂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一段段,一幕幕。

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境里的人是他又仿佛不是他。

真好笑。

他唇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透着一丝嘲弄。

他曾费尽心思,不惜承受反噬之苦修习禁术才得到的记忆,如今却以这么简单的方式就如此完整地呈现出来。

而且远比他之前动用禁术所看到的更为真实鲜活,就像又亲身经历了一遍那段被禁制尘封的岁月一样。只不过对比从前他得到的那些零碎画面,这段记忆里多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有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从来没有见过。

小白雀。

陆宴白摊开手。

一枚铜钱静静躺在其中。

他捏起铜钱抬头看,透过铜钱的方孔,一缕日光从中投了进来。

应该是她。

虽然模样不同,但他却莫名有种笃定。

那种独特、总是在不经意间搅动他心绪的感觉不会错。

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

陆宴白没有回头,只放出神识感知,有一头体型不小的兽犬正畏缩地藏在阴影里,想靠近他,可是又不太敢,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陆宴白收回神识,漂亮的金瞳瞬间变回黑瞳。

“过来吧。”他轻描淡写道。

得到允许,那大家伙才敢小心翼翼地挪了出来。它体型大得惊人,站立起来足有三人之高,一身银白的长毛如同月华织就,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是织梦兽的本体。

与先前在院落中见到的那些狂暴的绿荧分身不同,本体的织梦兽显得异常温驯无害。它是循着陆宴白身上的死气而来,那是它力量的本源,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织梦兽低垂着头,喉咙里发出示好的呜咽声。

陆宴白目光扫过,一眼就看到它脖子上隐约浮现的一道暗金色符文烙印。

这应该就是满月说的那个邪仙加持在它身上的封印。

怪不得它会为她看守命魂珠。

织梦兽并非凶残暴虐之兽,是被封印挟制才凶性大发,无差别攻击每一个靠近命魂珠的人。现在循迹而来,大抵是因为感受到了杀印的气息。那气息对它而言是绝对的压制,亦是唯一的希望。

铜钱在指尖转了几转,陆宴白觑着对他俯首称臣的织梦兽,瞧清它眸中的乞求,笑了起来:“要我帮你?”

织梦兽哀哀叫了一声,庞大的身躯顺从地俯下来,将兽头紧紧贴在地面上,四只眼睛同时眨动,泛出晶莹的泪光,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陆宴白不是满月,他不吃这套。

“可以。”陆宴白收起铜钱,脸上的笑容也一并淡去,“只要你告诉我,梦里那个小妖怪是谁,我就帮你把封印解除。”

*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斑驳树荫,洒落在满月的眼皮上。

鼻子上若即若离,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

好痒。

满月打了个喷嚏,从深沉的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有一缕阳光穿过叶隙,不偏不倚照在眼睛上,她下意识抬手遮了遮。

头好痛,就像被什么钝器击打过一样。

发生了什么?

满月晃了晃就像被灌了水一样滞重的脑袋。

零星的片段闯入她的脑海。

她好像……帮助小团子拿到了命魂珠,破开了生魂阵。

那现在……她是从幻境里出来了?

满月扶着有些疼的额头坐起身,正要打量四周,一转头,却发现有个人正闲适地斜倚在旁边的树干上,一条长腿随意地屈起,姿态慵懒,手上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狗尾巴草,正似笑非笑瞧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满月吓了一跳,什么都想起来了。

幻境前,还有幻境里。

回来了,都回来了。

“醒了?”陆宴白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和惊惶的眼神,挑了下眉。

满月捂住额头,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十分想当场表演一个失忆。

陆宴白弯眼笑起,语气淡淡的,细听却能听得出其中若有似无的威胁:“别告诉我你什么都忘了。”

满月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脸腾的一下变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梦境里的事情还有抵赖的余地,这件事可没有。

好在满月当时那样做的时候就想好了对策。她略略低下头,做出一副害羞又懊恼的模样,手指绞着衣角,局促不安道:“我那个时候以为,以为自己要死了,心里一慌,所以才……才做出那么失礼的举动……对不起。”

陆宴白不语,既没有表示接受,也没有立刻拆穿,仍只是好整以暇觑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不过……我知道妖人有别,你放心,我会默默将这份感情放在心里,绝对不会影响到你!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举起手发誓,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扑来扑去,看上去尤为真诚。

陆宴白唇边的笑意却愈加明显:“你觉得我会是在意妖人有别的人?”

“你……”满月被他这句话噎住,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回应。

陆宴白倏然凑近了她,他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颌,逼迫着她不得不直视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满月呼吸一窒,只觉得有如实质的巨大压迫感笼罩下来,让她动弹不得。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恶劣与试探,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既然如此,那我收你当妖宠好了。”

这句话宛若平地惊雷,炸开了锅。

满月当然知道,陆宴白这话并非异想天开随便说说。原著里就有不少达官显贵偷偷在后宅豢养妖宠,男女皆有,作为玩物或者炫耀的资本。有些是被强迫掳去,下了禁制,有些则是为了生存自愿依附。

如今的世道,妖族凋零,人族兴旺,早没了妖的栖身之所,依附大妖是依附,依附凡人也是依附,甚至只要不是运气太差,遇上极个别的以折磨妖物为乐的变态,后者提供的庇护还更安稳些,至少不用费心卖命。

原著中倒是没有明确提过陆宴白有没有这方面的特殊嗜好,可原著毕竟展现得只是片面,万一……万一他真有呢?

她一向不啻于以最坏的角度来揣测他。

满月脑子一片空白。她清楚如果陆宴白真想这么做,以他的实力和手段,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甚至连逃跑都是奢望。

“我,我,我……”她无措地磕巴了半天,最后只小心翼翼挤出来一句没什么底气的话,“我是正经妖。”

陆宴白被她逗笑了。

“哦?”他尾音微微上扬,慢悠悠道,“所以你说喜欢我,果然只是在骗我?”

满月登时警铃大作。

“我没有……”

陆宴白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抬得更高了些,迫使她更深入地迎向自己的目光。他指尖冰冷的温度,像极了冬夜里的寒风,透过肌肤,搅乱了她本就混乱的心绪。

满月看着倒映在他眸中的自己,心神却微微晃了一下。在某个恍惚的瞬间,面前这张带着恶劣笑意的脸,似乎与幻境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奇异般的合二为一。

但这错觉转瞬即逝,她很快回过神来。

他们不一样,千万不要犯蠢混为一谈。

她在心里冷静地告诫自己。

陆宴白也察觉到她这片刻的走神,他隐约有点被忽视的不满,愈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痛得她轻蹙了下眉。

“没有的话。”他视线下移,落到她柔软莹润的唇瓣,“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满月一怔,他已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咫尺。

在这关头,满月却倏然反应了过来,她慌忙撇开头,下意识地避开了那可能落下的接触。

满月的心砰砰直跳。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在心间荡开。

“你不是喜欢我吗?”陆宴白眉眼弯弯,看似在笑,但眼里却似有细碎的薄冰,“为什么躲开?”

“我,哎,你……你不懂。”满月语无伦次。她手捂着发烫的脸,从他手上挣脱开,有意不去看他,“越,越是喜欢,才越不能这么做。”

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发誓她绝对不会再这么干了。要问比阴奉阳违还要更难办的事,那就是假装喜欢一个人。

而且还是假装喜欢陆宴白这种人。这和刀尖上跳舞没什么区别,一旦掌握不好那个度,等待她的下场只有万箭穿心。

陆宴白唇边挂着冷冷的笑,看样子她不解释个子丑寅卯,他是不会放过她了。

“你,你对我来说就像天上的月亮。”满月手心里全是汗,面上却镇定得很,“对,白月光!白月光你听说过吗?神圣高洁不可侵犯,你对我来说就是这样!如果不是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快死了,我肯定不会说出来的!总之,总之,你对我来说可远观而不可亵渎,我,我不配靠近你,不不不是你,是您,您……”

她越讲越离谱,胡诌得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简直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陆宴白也不打断,只是含着一抹轻笑看她。

说到最后,满月着实黔驴技穷了。她口干舌燥地停下来,直视着他,干巴巴地总结陈词:“总之……就是这样。你,你理解了吗?不是不喜欢,只是这种喜欢它,它要比普通的喜欢更为高尚,就像对偶像……额,榜样的那种喜欢。你懂吗?”

别管他懂没懂,满月是真没招了。她破罐破摔,打算迎接他最后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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