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放下摊子去了后面一处没什么光亮的暗巷。不多时他回来,手上已多了三枚桐木做的木筹。那木筹做得十分精致,其上洒着金粉,正面篆书写着十夜公子,背面篆书写着相思令。
许陈仓拿出钱袋,她见识多些,见这摊主油腔滑调,到底留了个心眼,银两在给出去前又攥回手心,她皮笑肉不笑道:“我的银两一向下有追踪符,若这筹子不顶用,我还得来找你。”
摊主听她说追踪符三个字,意识到眼前这人是个修士,方才的谄媚讨好立马不见了。他额上沁出些汗来,勉强笑道:“原来是仙长大人,失敬失敬。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我哪敢欺骗诸位大人,这筹子……”他眼睛骨碌一转,笑嘻嘻地从衣袖里又取出三枚签筹,颜色要比刚才给他们的深一些,“小人方才是拿错了,拿错了……”
一旁的玄妙和满月俱是看得目瞪口呆。
许陈仓本来也只是随便诈一诈,没想到还真被她诈出些意外之喜。
她眼睛眯了眯,收起那三枚木筹,将原先的木筹拍在摊主面前,手收回,那假木筹顷刻化为齑粉。
“骗人的买卖不好做。”陈仓勾了勾嘴角,语气却冷冰冰的,“今日我们赶时间,不与你计较,再有下一次,可没这么容易了。”
拿到真木筹,陈仓点出应给的银两,随手抛到摊位上,带着满月玄妙离开了。
人潮汹涌,他们的身影很快汇入了其中,不见踪影。
摊主原本兢兢战战的表情瞬间消失,他拾起摊位上的银子,脸色阴沉下来,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神情阴郁难辨,喃喃自语道:“原来是修士……”
*
“师姐,你怎么知道他是在骗人?”走远了,玄妙迫不及待地发问。
陈仓其实没想那么多,单纯就是觉得这摊主太过热情有些不寻常,但看着玄妙难得对她这么崇拜,她挑了下眉,若无其事地抬了抬下颌,淡道:“不过是些小伎俩,我一眼就看穿了。”
果不其然,玄妙的眼神更加崇拜:“我今天才知道师姐你原来也这么厉害。”
陈仓的嘴角不着痕迹地牵动了下,她冷冷转向玄妙,居高临下瞧着他:“什么叫‘才知道’?”
玄妙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开了。
满月对他们的相处模式早习以为常,她一面吃着荔枝甘露饼,一面不紧不慢打量着四周。
总觉得,这里有种熟悉的感觉。
“师姐,我,我肚子疼。”忽然,玄妙说道。
“好端端怎么突然肚子痛?”陈仓皱起眉,第一反应是刚才的酥酪有问题,她执起玄妙的手腕替他看脉,片刻无奈道,“我就说那酥酪太凉,要你慢点吃,现在好了,吃坏肚子了吧。”
玄妙面皮涨红,许陈仓带他去找茅厕,叮嘱满月在原地等他们回来。
满月待在原地,吃完最后一口甘露饼,她用帕子擦干净嘴角的碎屑,还没等到陈仓他们回来,但先听得夜鼓声阵阵。
街上原先漫无目的游走在四处的路人,如同听到什么指令一般,纷纷整齐划一地调转方向往东南角而去。
满月躲避不及,接连被撞两下,陷入人潮之中。
街上此时变得水泄不通,众人都往一处涌,满月想回到刚才的位置,奈何根本脱不开身,只能跟随着人群,慢慢来到了娘娘庙前。
庙宇修缮得很是庄严华丽,光是主殿三清宫就煌煌有三四层楼高,远远望见,瓦檐翘角,香火缭绕,甚是巍峨壮观。
满月仰头瞧着,忽见有团暗红的云雾笼罩在三清宫庑殿顶的浮雕上。
她一愣,眨眨眼,那云雾却又凭空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是她看错了?
满月满腹狐疑,她看看四周,发现没一个人注意到将才的一幕。
来到庙门前,门前守着两个着道袍的女道童,来人纷纷交出木筹,由着他们逐一放入泡着符纸的水缸中,变了色才准放行。
原来是这样验明真伪的。
满月看得啧啧称奇。
入了庙中,另有道观童子过来引路。路过主殿,娘娘塑像足有两人那么高,雕刻得栩栩如生,四面供奉香火,烟雾缭绕间,倒真有几分登仙化羽的古道仙风。
满月问身边领路的道观童子:“这庙里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道观童子看她一眼,虽然奇怪,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自然是密云娘娘。”
满月闻所未闻,她还想再问,却见小道童闭上目嘴唇翕动,不知道念了句什么。
她迟疑问道:“……你在念什么?”
“娘娘的名讳,岂是你我可轻易提及的。”小道童摇摇头,她瞥了眼满月,似是责怪对方害自己破了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