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对程南楼，满月总是不愿意像对陆宴白那样和他耍心机，她想了想，带着一丝恳求：“……我可以不说吗？”

“自然。”果不其然，程南楼并没有任何逼迫她的意思，他温和地笑起来，尊重她的意愿，“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你了。”

反而是满月握紧了手里的灵玉，心中滋味难言。

回去洞府的时候，璇玉还对着那缕头发出神，听到声音才抬起头来。

她瞥见满月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温魂灵玉，扬了下眉毛：“刚才那小子给你的？”

满月点点头，没有否认。

璇玉哼了一声：“东西是好东西，连我这里也少见，想来他是花了些心思的。”

没办法，程南楼对谁都这么好。

满月更加感到愧疚了。

就在这时，璇玉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这些东西对你的那个灯妖没什么用。”

这句话宛如平地惊雷，满月倏然抬眸，诧异地看向璇玉。

从来到这里，她就不曾提到过小灯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那个灯妖是死气所化之物，和你的那个织梦兽一样，凡间之物对它们没用的。”璇玉淡淡扫了她一眼，声音没有波澜，“那个灯妖和你签订了契约，成为你的附属，同时也会被你身上的封印所挟制。离开九曲地宫，你身上的封印不解除，再废多少手段都无济于事。”

这一段话的信息量太大，满月怔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类似的话陆宴白也曾对她说话，她并不意外，但让她震惊的是，大妖怎么会知道？而且还知道得这么细致。这其中的诸多内情，她连陆宴白都不曾告知过。

看着满月的模样，璇玉揉揉额角，声音中透着些许的疲惫：“我想现在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什么？”

“你的身世。”璇玉看向她。

*

和满月他们分开后，陆宴白并没有直接回玄都观，而是重新折返荒林。

铜镜案就是先前行藏道人交待他和程南楼去查的案子，后来他发现这件事和命魂珠并没有多大关系，也就没什么兴致再继续跟进。

可现在，这件事竟然牵连到了满月。而且满月腿上难以医治的伤，显然和阴长生有点关系。

这倒在他的预料之外。

林间弥漫着死气的残余气息。陆宴白屈膝半跪，修长的手指拂过地面。那些原本锋利的碎镜镜片，在阵法破除后失去了妖力，正逐渐化为闪着微光的齑粉。

他拈起一撮镜粉，在指尖稍稍捻动，捕捉到了一丝于满月伤口同源的气息。

正在他查看之际，身后幽暗的林中，悄无声息地升起一点幽绿的光芒，飘忽不定，如同荒野的鬼火，带着些许窥探的恶意。

陆宴白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用另一只手掷出符箓。

符箓离手的瞬间化为一道金字真言，向着鬼火破空而去。

然而还不等金字真言击中鬼火，鬼火的幽光先一步骤然熄灭，露出了掩映之下的真实面目。

那是一颗布满血丝的诡异眼球。

与此同时，林中缓缓步出一人。那人身形高挺，虽然看出年岁已长，却仍旧清癯矍铄，不见丝毫佝偻苍老之意。他穿着除妖司的玄色官服，制式与旁人有所不同，衣料是暗光流动的极品云锦，领口袖缘处，都用绛紫色丝线绣着繁复威严的狴犴图腾，彰显着位极人臣的尊贵身份。

除妖司的大司正厉千安。

“年轻人，杀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

诡异的眼球落回厉千安掌心，不知所踪。

这操控眼球洞察千里的诡异功法，正是这位除妖司大司正早年名噪一时的绝技——窥天术。凭借此术，他不知侦破了多少大案。

“司正大人，真是好巧。”陆宴白不紧不慢站起身，他拍了拍手上的镜粉，唇角微弯笑了起来，语气听不出丝毫敬意，“这里是万妖街的领地，你出现在这里恐怕不太合适吧。”

除妖司的司正如此留意万妖街的动静，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还不是这里的动静弄得太大，吵得老夫我睡不着觉，只好出来看看了。”厉千安扬了下眉，双手背在身后，静静望着眼前的蓝衣少年，“不过你一个玄都观的弟子出现在这里也不太合适吧？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现下应当还被关在锁妖塔禁足才是。”

“如果不是司正手下的人连自己的本命法器也护不住，我也不至于被关在锁妖塔了。”陆宴白眉眼弯弯，甚为无辜，“何况我也是被这里吵得睡不着觉，只好过来看看了。”

他用他的话回敬他，厉千安一时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冷冷哼了一声。

“没旁的事，我就先回去了。”陆宴白抬起手，悬置在半空的金字真言飞了回来，重新变为一张符纸。

“你不问问我为何要在这里同你现身吗？”厉千安看着他。

陆宴白眉梢微挑，笑吟吟瞧着对方：“难道是司正想明白了，愿意与我一战？”

厉千安的名字名震天下，远早于除妖司大司正的名头。早几年前陆宴白外出游历，曾与他遇见过，当时他就想同他一战，可惜被拒绝了。

厉千安摇了下头，被他气笑了：“莽夫。”

陆宴白完全不介意对方这么讲他，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与厉千安擦肩而过。

就在即将离去的一刻，身后却传来了厉千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陆宴白，你不想知道，你丢掉的那一魄究竟在什么地方吗？”

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