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脑子都是打架杀人的家伙。
满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对他这种诡异的关注点和好胜心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没接他的话茬,而是走上前几步,仰起脸看着他,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那个狐妖用了一些手段,所以我的玉珠当时才会突然做出回击,对不对?”
陆宴白挑挑眉:“还不算太笨。”
这样满月就理清前因后果了。
她对于璇玉的选择并不意外,狐妖在这里待得时间毕竟比她久得多,她会想保她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陆宴白刚才那样……算是在替她出头?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意,混杂着些许的难以置信。她看着他,一瞬不瞬,没了往日的闪躲与些许戒备,只剩下纯然的真诚。
“谢谢你。”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道谢的话她也曾对他说过,却没有一次像现在,全然发自真心,不掺杂半分虚假与权衡。
陆宴白心弦微动。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蔽了其中的情绪。随着她的这一句话,方才还略有些躁动的心神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种感觉他在她身上已经体会了好几次,好像她总有办法安抚他。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她。
满月被他看得不自在了,刚刚的那点勇气立时间烟消云散,她慌忙撇开眼,欲盖弥彰:“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这件事情我知道了,我自己会好好打算的。”
她转身欲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你不恨她?”
满月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回过头看他,反而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恨?”
陆宴白不语。
满月歪了歪头,认真思索了一阵:“可能因为如果换作是我的话……我大概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吧?所以我不恨她。”
何况大妖收留她,给她一处安身之所,已是莫大的帮助,她虽然不喜欢大妖对她的苛刻和不公正,但不能否认这一点。
陆宴白扬了下眉毛,未予置评,算是默认了她的歪理。
满月刚要道别,却又听他话锋一转,跳回了之前的话题:“不过既然道了谢。”他笑意盈盈,“总要有点实际的谢礼才对吧?就像你当初送给程南楼的那个扇坠。”
扇坠两个字他讲得格外重。
满月:“……”
都多久以前的陈年旧事他怎么还记得!这快要成她一辈子的黑历史了是吧,有事没事他都要提一提。
满月腹诽不已,面上却只得无奈应道:“肯定的……不过你最近不要再往斋阁来了,有事的话就用这个找我。”
说着她抬了下手,衣袖落下来,露出系在她纤细手腕上的传音石。
他给她的传音石戴在脖子上不方便,满月便织了一条红绳,将它拴在了手腕上。
陆宴白目光在她腕间停留一瞬,嗯了一声。
满月见事情说开,没有再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心底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颇有种给大型猫科动物顺毛的错觉。
满月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那紧闭的洞府石门。石门似有所感,在她靠近时,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打开。就在她即将踏入洞府时,不知为何,她心念微动,脚步倏地停住。
她一回头,蓝衣少年还在原处,斜倚着柱子,姿态慵懒,仿佛要目送她彻底离开后再走。
满月心底的某个隐秘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了想,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小跑几步回到他身边。
这次倒轮到陆宴白奇怪地看着她。
满月踮起脚尖,原本计划亲一下他的脸颊,奈何低估了他的身高,他不弯腰配合,只挨得到他的下颌。
……但好歹还算是亲到了。
陆宴白整个人明显一怔,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黑眸清晰地略过一丝愕然,喉结也无意识地滚动了下。
“我,我真走了!”
满月根本没敢看他的反应,丢下这句话,就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亏心事,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早已开启的石门。
厚重的石门在她身后阖上,彻底隔绝了内外。
只留下石柱旁的少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没动,下颌处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却仿佛烙印般清晰。晚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喧嚣,而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眸色明灭不定,久久难以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