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度回过神来,满月已经坐在了马车里。她摸了摸微有些肿的嘴唇,一想到发生的事,就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陆宴白还有点良心,走之前替她整理了微乱的鬓发和衣衫,不至于被其他人看出端倪,要不然她真的没脸做人,不,做妖了。
不过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
对了,善印!
满月这才后知后觉,有关善印的事她还没有问清楚。
刚刚多好的机会,她竟然错过了。
……陆宴白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个想法宛如一盆冷水迎头倒下,瞬时浇灭了她所有的少女情怀。
以满月对陆宴白的了解,这种可能性极大。他看着明显不想将这事挑明告诉她,所以才故意这么做,把她的注意力全部牵引过去,就不会继续被追问了。
她这难道是……中了美男计吗???
满月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可恶,太奸诈了。
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单调而持续,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满月深吸一口气,收敛好情绪,才掀开车帘。
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原著里从未提及过这个地方,所以满月原以为只是个不起眼的偏僻角落,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破局规模的长街,熙熙攘攘,竟有几分十方城的影子,却又截然不同。生活在这里的妖族,无论衣着还是气色,都比十方城时见到的要好上许多。至少物质上看起来并不匮乏。
这让她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妖,不禁生出几分货真价实的好奇。
先前行藏道人已经向她大致介绍过了,这里原本有个正经名字,后来大妖掌控,腾出一方天地容纳被官方认可准许的妖类,便渐渐被外界称作万妖街。久而久之,连居住于此的妖也习惯了这个称呼,先前的名字反倒湮没无闻,再无人提起。
出于对万妖街的尊重,马车在街外的石碑处就停了下来。满月抱着小肥啾跟着行藏道人进入其中,来往的妖形形色色,擦肩而过时,都不住向她打量。
不过满月并不反感这样的打量,反而有种久违了的安心感。这种同类的注目与异族的窥视还是截然不同的,她融入其中,就像水融入水。
“道人好。”一道极为温柔的女声响起,如沐春风。
满月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子款款而立,像是等候多时。她手执一把八骨油纸伞,伞面绘着淡雅的墨竹,看模样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身着略显单薄的鹅黄衣裙,面容清秀雅致,眉眼间含着浅浅笑意,气质温婉如水,没有下雨却撑伞,显然是惧怕阳光。
漂亮姐姐诶。
她就是那位大妖吗?
满月很是好奇,正暗暗思忖着,行藏道人对着女子略一颔首,随即转向她,温言道:“满月姑娘,这位是蝶影姑娘,此后便由她带着你进去,贫道就将你送到这里了。”
满月闻言,朝着行藏道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算作道别,发自内心对他充满了情真意切的感激。
如果不是行藏道人执意要将她带回盛京,她现在说不定早就尸沉地底了。
行藏道人目送着她与蝶影离开,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离去。
满月跟在蝶影身旁,一路上不少妖对蝶影打招呼,她与程南楼倒有几分相似,人缘极好,待人接物也同样温柔周到。
“你叫满月?”待妖少了些,蝶影才偏过头,柔声询问她。
满月点点头,对着漂亮姐姐,她总有些羞赧。
“我叫蝶影,年长你几岁,若不嫌弃,你叫我蝶影姐姐就好,万妖街没有那么多讲究。”
满月应了一声,乖乖喊人:“蝶影姐姐。”
蝶影笑了笑,她看了下跟在旁边的小土狗和满月怀里的小肥啾,问道:“这两个小家伙是你的灵宠?”
“唔……算是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满月索性默认了这个说法。
她们继续前行。这里的街道与凡人居住的地方并无太大差异,酒肆、茶楼、布庄、铁匠铺一应俱全。只是间或能看到几个妖力低微的小妖化形不完整,不是身后拖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就是头顶支棱着一对抖动的兽耳,有些甚至连神智都未开完全,或是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或是天生一副斗鸡眼,这般模样,若放在等级森严的三危山,只怕早被欺凌得无立锥之地,可在这里,无论是行人还是摊主,都对此司空见惯,连多余的眼神,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应当。
只此一眼,满月便从心底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在三危山待了那么久,满月深谙妖恃强凌弱的本性,原本不抱希望,只想来这里暂时找个栖身之所,可现在却有些动摇了。
如果她真的能等到蔓娘子出来,她们在此处安居,或许也不错。
一路上,蝶影话家常一样地替她介绍了万妖街的情况。万妖街的初心是想要让妖不必再躲躲藏藏,而是正大光明过上正常的生活,所以这里有各种各样的营生供小妖自由选择。和三危山那种强制剥削的劳动不同,在这里所劳即所得,小妖们通过自己的劳动来换取相应的报酬,报酬非常丰厚。至于住的地方和日常三餐则不需要支付任何报偿,全数由万妖街提供。只有一件事,如果想要离开万妖街,必须提前报备,领取由除妖司颁发的追踪令才能踏出界线。倘若想脱离当前的生活,只需离开后丢弃追踪令即可,但这也意味着再没有第二次机会回到这里。
“虽然有这样的规定,但迄今为止还没有进来的妖离开过。”蝶影笑着补充道。
满月越听心越热。这她熟啊,就差上去握着蝶影的手大喊一声同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