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愣了愣,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重提旧事,心一下慌乱起来。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妖的心思大多比人类直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既然问了,她便坦诚相告:“自然是因为我……我心悦于公子。”
说完,她的脸颊立刻变得滚烫,连忙低下头,带着少女怀春的羞赧,不敢再看他的反应。
陆宴白听罢眉梢微微动了下。在他的生命里,听的最多的都是临死前的哀求与恶毒的咒骂,这种话于他而言,陌生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心悦于我?”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这句话,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琢磨着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青青的脸愈发滚烫,她悄悄抬眼,发现陆公子并没有露出想象中厌弃或讽刺的神情,反而像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这让她心中又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么,”他再次开口,问题却出乎她的意料,“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青青怔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仔细想了想,才认真地回答:“我……我也说不清楚。但大概就是……想要对他好,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一看到他……就,就心生欢喜,忍不住想笑。”她说着,声音渐小了下去。
想要对她好?
陆宴白下意识地在心中衡量。似乎……并没有特意考虑过。他更多的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和欲望行事而已。
永远在一起?呵,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恐怕只能骗骗三岁小孩。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变数,谁能笃定永远?
一见到她就心生欢喜……这一点,倒是勉强符合。毕竟她确实挺有趣的,总能做出些让他意想不到的反应,让他觉得不那么无趣。见到她时,心情似乎总会愉悦些许。
除此之外呢?
他脑海里蓦地闪过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
“那你会想杀掉他吗?”他问。
青青:……?
青青被这问题惊得手中的灯笼都晃了晃。
“想要杀掉她,或者——”他继续说着,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忽然停了下来。
或者,将她困在身边,斩断所有可能,让她永远无法逃离,完完全全地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尽管陆宴白极其不愿承认,但这确实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只是这想法如此怪异,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烦躁与困惑。
青青花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悚然的问题。
“可是……可是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的话,”她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又怎么会想要伤害他,甚至是杀掉他呢?”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那就是说……他其实并不喜欢她?
陆宴白闻言,郁结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对这个结论很是满意。
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驱散了心中那点奇异的躁动。
别的不说,他已经好几次想杀她了,直到现在,那股杀意仍然没有完全消失。
既然想杀她,那就意味着他并未对她产生某种不同寻常的感情。如果不是因为情花毒,难道……是善印?他对她这种莫名其妙的关注,不受控制的靠近,仅仅源于善印对杀印先天的克制与吸引?
是了。
定然是因为善印。
他怎么从来没想到这个缘故。
心头那团复杂黏腻的情绪瞬间消散了不少。
陆宴白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仿佛在讥讽自己之前种种不理智的行径。
然而当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想起那个小骗子对程南楼的关心备至,刚刚压下去的躁郁之气又没由来地翻涌而上,比之前更加汹涌。
他转开眼,将这也归结为善印的影响。
仔细想来,遇见她之后,他确实做了太多原本不会做的事情。一次次出手相救,一次次容忍她的试探和小心思,甚至因为她而滞留在这种地方。
不过他现在还不能杀掉她。
至少在这里不行。
她和他一样,都只是被杀印善印选中的容器罢了,她死了,善印不会一起消失,反而极有可能脱离束缚,落入他人手中。
他不仅不能杀她,还必须要护着她。善印在她手上,总比给其他人强。
所有不合情理的所作所为都有了恰如其分的理由。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扇映着昏黄烛光的窗棂,黑眸寂寂,没有丝毫情绪。
他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拿定了主意,就不会再犹豫。他很清楚,别看满月在他面前滑头得很,实则固执得要命。如果不将陈仓那几人一并救出,她是不会心甘情愿跟他离开的。
所以,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那些碍事的麻烦,将她平安送回盛京。然后……一劳永逸,永除后患。
“多谢。”陆宴白敛回视线,淡淡道。
青青眨眨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帮了他什么。
可不等她追问,陆宴白就推开藩篱走了出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