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怔了下,不知道他在犯什么病。
在这短暂对峙的须臾,妖群中传来了一声惊呼,满月回过神,就见黑色荆棘已经穿透了程南楼的肩胛骨,将他牢牢钉死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满月瞳孔骤缩,她也不指望陆宴白了,甩开他挟制自己的手想要去帮忙。
陆宴白却扣住她纤细的手腕,重新将她拽进了怀里。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指尖微动,不远处那原本死死勒着程南楼的黑色荆棘,毫无征兆地寸寸碎裂断开。
程南楼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在了地上。
满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痛得轻呼一声,一心只想挣脱开他的束缚:“放开我!”
真想杀了她。
陆宴白这么想着,手却不受控制地将她抱得更紧。
“想救他就别动。”他淡漠道。
话音一落,指间的符箓消融,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飓风毫无预兆地平地拔起。
风势狂暴,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袭来,长街两旁的货摊全被席卷而走,有些妖没站稳,也被吹得甩了出去,漫天尘土扬起,立时将整个界面笼罩在一片遮天蔽日的尘雾之中。
就连十夜公子也没料到这突然的变故,用袖子遮挡了一下。
片刻,风沙渐息,尘埃慢慢落定,可先前还被困在正中央的蓝衣少年竟已趁机逃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夜公子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面色铁青,目光阴鸷地扫视着混乱的四周。
满月被呛得咳嗽几声,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局面,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别再轻举妄动,回去等我。”身后传来陆宴白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满月回头,陆宴白松开了揽着她的手,他没再瞧她一眼,只是压低了斗笠帽檐,身影一闪,瞬息就不见了踪迹。
*
夜色已深,烛火轻轻摇曳着,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满月坐在桌前,对着烛火出神。
她思忖着白日里发生的种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后窗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叩响,打断了她的沉思。
满月立刻起身,她先看了眼门前,确定没什么动静,才走到窗边支起窗子。
窗外夜凉如水,陆宴白的身影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他虽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动作却丝毫不显滞涩,见窗户打开,他微一用力,便将那人送了进来。
满月急忙伸手接应,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濡湿,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陆宴白也从窗子跳了进来,他和满月一起,将伤者安置在屋内唯一的床榻上。
借着烛光,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情况。程南楼紧闭着眼,早已是失去了意识,他伤痕累累,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蓝衣染成了血衣。
瞧着这张与程衣七八分相似的脸,满月心头蓦地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取来清水和之前剩下的伤药,坐在榻边,动作极其轻柔地为他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迹,指尖蘸着药粉,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脖颈狰狞的伤口处,生怕弄疼了他。
陆宴白静默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挑了下眉。
屋内很安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作响。
满月再次拿伤药时,却忽然被人攥住了手腕。
那力道不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肌肤相触处传来他指尖微凉的温度。
满月微怔,一转头,猝不及防地撞入陆宴白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可四目相对的瞬间,反而是陆宴白先垂下了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将他所有翻涌的情绪彻底掩盖,令人完全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满月以为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怎么了?是我弄疼他了吗?”
陆宴白并未立刻回答,他再抬眸时,眼里已经干干净净恢复如常。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突如其来的阻止只是她的错觉:“我来吧。”
……他们师兄弟之间的关系这么好的吗?
满月着实有点不可置信。她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程南楼,又瞥了一眼面色沉静无波的陆宴白,迟疑了片刻,还是将位置让了出来。
两人一时无话。
陆宴白接手了上药的工作,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甚至比满月更加利落,只是周身的气息却让这秋夜的寒意更冷几分。
四周静悄悄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沉闷在空气中蔓延。
满月敏锐地察觉到陆宴白今晚的不同。虽然他这段时间以来基本都是这副阴晴不定、惜字如金的死样子,但今夜,他似乎格外沉默,那沉默中又压抑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找点话题来打破这份莫名其妙的尴尬:“程公子他……”
话没说完,陆宴白上药的动作几不可闻地顿了一顿。
满月立刻收声,将后半句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