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落地之前震动双翅,飞快地朝远方飞去。
他算了一下距离,天亮之前那三人能到。
回到山洞,陀罗拿起复原的沧海镜,仔细端详。
不愧是圣器,谁说破镜不能重圆?
只要沧海镜顺利将祭镜人“炼化”了,就可以借月光打开过去的通道。就算他现在只剩三成功力,杀个醍醐天弟子不在话下。
陀罗抬起头。
白骨王座上方早就被打通了,有一个洞口,让天光轻而易举地洒下来。
月亮已经升到天上了。
陀罗小心翼翼地将沧海镜放到镜架上,盘膝坐下。口中念念有词,手上不停。月光像丝线流到他指间,他笨拙地挑动,宛如弹奏琴弦。
只是他弹得实在不好听,磕磕绊绊。很不熟练。
随着乐章,镜面慢慢泛起柔和的光。
陀罗喜出望外。
多年梦想就在眼前。
然而一曲完毕,沧海镜没有新的变化。
陀罗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哪里出了问题?
他扑向沧海镜,死死地盯着朦胧的月华。
并不死心。陀罗又尝试了一遍,仍是无用功。
他发狂。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纳兰骗了他?
陀罗心中浮现那男人经年如雪山般的脸。
他所了解的一切与沧海镜有关的事都是那个男人说的。
两人虽是师兄弟,可自己不过比他慢入门了七天。
七天,足以让他三十年都屈居于一人之下。
陀罗最恨的就是纳兰那副无所谓的神情,仿佛世间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恐惧。
他那样的人,不是不撒谎,是不屑撒谎。
“不应该有问题……”陀罗死死地瞪着沧海镜。
如何驱动沧海镜,如何打开时空通道,都是纳兰告诉他的。
纳兰找了三十年都没找到的祭镜人,他找到了。
万事俱备,为何他不行?
为何呢?!
“师兄,我究竟哪里比不过你?”
陀罗呢喃。
情绪牵动三重旧伤,他颤抖着呕出一口血。
陀罗猛地抬头。莫非是祭镜人出了问题?
想了想,冒着风险解开了护体魔气。环绕着他的看不见的空气“破”地一声,霰雪般散去。
忽然起雾了。
雾气不知从何而来,将陀罗彻底包裹。
他挥开雾气,向前走去,看见了一条小路。路的尽头站着一个小孩,还有一扇大铁门和遥远的大房子。
他拧着眉向前走去,忽见前面数道人影逼来。
定睛,竟是醍醐天的人。
怪哉!他们进来时就被拖入沧海镜,怎么还活着?
陀罗伤势未愈,不想与他们正面冲突,即刻转身离去。
然而他钻进雾里,走出好一大段路,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地。
陀罗愕然。
他慌忙掐诀。却被剑光打断,谈仲先和同门守在浓雾入口,就是为了强留陀罗。
陀罗幻身躲过,蓦地如芒在背!他扭头,看见一个黑衣男人抱起了那个小男孩,并向他看来。
陀罗记得此人。他是丧魂抓来的血奴之一,在血池洞窟里被那狡猾的混小子计算,未能吃了。
当时只觉是个极品血奴。现在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
“拿命来!”醍醐天五人围攻陀罗,打断他的思绪。
陀罗慌忙躲闪,祭炼魔气,先攻击修为低的。
男修眼睁睁看着陀罗的血爪袭向面门。
“大师兄!”
他惊愕出声。身前,谈仲先替他挡了一下。
谈仲先用罡气震开陀罗,肩膀鲜血淋漓,只是皱了下眉。
陀罗被逼得后退了两步,认出他的身份。
他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你就是谈仲先,冯香兰和谈如海的儿子,你可知——”
“呲”!他抽搐了一下,捂住后脖颈。
陀罗睁大双眼,扭过头,看向那抱着小男孩,站得很远的黑衣男人。
他袖子下的手指柔软得仿佛拨动着琴弦,红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陀罗顾不得后脖颈的断口,遁入雾中。
然而他已被沧海镜困住。
从雾中出来,迎接他的是剑光。
如此数次,陀罗明显感觉到身体逐渐发力,头脑竟开始一片空白,动作也慢了许多。
如此三次,陀罗再度现身时,谈仲先竖剑身前,唤了一声:“列阵!”
醍醐天五人结成剑阵。五把剑变换成上千把,气势汹汹地压了过来。
陀罗只得又转向浓雾。浑然未觉一双手突然出现,用力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就只是这一瞬间。
剑光吞噬了陀罗。
这刺眼的光芒让陆昭和闻晧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等光芒散去,就见陀罗立在原地。
看上去毫发无损。
闻晧急道:“不会吧,这都不死?老陆,这下糟了。”
话音方落,就见陀罗身上出现了数以百计的血洞。
血汩汩流了一地,他像一块被热化了的蜡,先是脚,再是膝盖,再是肩膀。烂泥般坠在地上。
好一会儿闻晧才反应过来,“他、血魔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