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余锏的镜子破碎了。
碎片飞过陆昭的脸,在他的脸颊上留下细碎的创口。
下一刻,他看见了余锏。他安静地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遥遥相望。
陆昭刚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却听余锏说:“那个孩子是你。”
陆昭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余锏,血魔说我是祭镜人。他故意等我来,就为了利用我修复好沧海镜,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在等天黑……”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两个人同时说话。
陆昭没听清楚他说什么,话语就此打住,过了一秒才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
余锏又变回那副冷冰冰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了。
他这样,陆昭反倒安心。
“余锏,你知道我要怎么才能出去吗?”陆昭问。
“活人与沧海镜结契,是祭镜。沧海镜会困着你,直到吃掉你。靠你自己离开的办法,我不知道。”
陆昭脱口而出:“会有你不知道的事?”
余锏走到他面前,看进他眼睛里,“你。”
陆昭用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不是很擅长推理么,现在你跟那两个厉鬼的处境一样,你说,出去的办法是什么?”
陆昭并不觉得擅长推理。
如果擅长,他早就可以搞明白那个问题了。
“我不……”陆昭声音很低。
“姓闻的活不了多久。”
陆昭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说得对,闻晧快挂了。
陆昭深呼吸,回想自己来到异世界之后的种种经历,或许余锏说得对,他跟沧海镜也算有“交情”了,对它的了解肯定比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的余锏多。
一面镜子破碎之后,陆昭能活动的幅度更大了。
陆昭试着挪到闻晧的镜子前,复刻自己呼唤余锏的方式。
或许是“中毒太深”,他听不见。
陆昭紧抿着唇。
他看着指尖出神。
缓慢举起手,看着与镜面平行的五指。
既然碰到镜面就可以让里面的人听到自己说话,那是不是也能进去……?
余锏:“醍醐天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陆昭微微一怔。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镜中的陀罗,“如果我是血魔,会怎么对付醍醐天的人?”
余锏眼里有一丝笑意,“有现成的。”
山洞外。风雪漫天。
白衣男人手中提着丧魂,将他丢进山洞。
丧魂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脸上的麻布已经被揭开,露出一张瘦削清癯的脸。两颊深深地凹陷进去,和眼窝一样。两眼紧闭着,看样子已经死了。
身后师弟:“大师兄,没想到万古愁也会有狗咬狗的事发生。天魔偷了圣器,而这圣器又为他的师弟所偷。可若真是被他修好了沧海镜,我们贸然进去岂不很危险?”
说完踢了一脚丧魂的尸体,“这血魔还真是谨慎,对他如此忠心耿耿的下属都防着。”
就算用上了能让人吐露真言的法器,他们也没能从丧魂这里知道血魔真正的打算。只知血魔藏身之处,以及他让丧魂到处抓活人当血奴。
几人马不停蹄地赶往雪山。路上又从丧魂处得知有三个很特别的血奴,在他们破除阳城结界时就在城里。血魔嘱咐过他,不能杀,务必留其性命。
这很奇怪。但几人没时间折返一探究竟,想来结界破了,他们肯定逃走了。
几人这么急,是因为丧魂告诉他们,血魔跟他说沧海镜很快就能修好。他会借此回到过去,在天尊羽翼未丰时杀了他,帮助自己取而代之,成为万古愁之主。
女修:“大师兄,来的路上我看到两匹无主的马,可这地方出现马不是很奇怪么?也许里面有危险,咱们要小心。”
白衣男人点头:“你说得对,大家戒备。”
五人走入山洞。
浓重的雾气席卷了他们。白衣男人抬起手遮掩了一下,放下袖子时,眼前场景骤然变化。铁门,小男孩,大房子。
他怔了怔,正要走上前,忽然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出路在前面,打开铁门一直走,进那间房子。”
白衣男人找不到声音的来源,此刻他还记得自己的来意,拱手道:“在下醍醐天弟子谈仲先,阁下是谁?”
“你先出来。”声音很缥缈。
谈仲先沉思,应不应该信?
他很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去。走了一段雾蒙蒙的路,又回到原地。那声音再度响起:“你出不去的,这里属于沧海镜。”
沧海镜!
谈仲先心神为之一振,莫非这声音是血魔?
不对。不对。丧魂说血魔受了重伤,已经是一个耄耋老人。这声音听上去分明是个年轻人……
谈仲先看向前路,他走向那小男孩。
“哥哥,你见过我妈妈吗?”
谈仲先摇头,“没见过。小兄弟,那铁门后面通往哪里?”
小男孩指着他身后的来时路,“我妈妈往那边去了,大哥哥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妈妈?”
谈仲先打量着小男孩,不过几秒,直起身径直走向铁门。
他拔剑弄坏了门锁,又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见无异样,这才走向前方。每一步都很谨慎,观察四周。手掌紧紧攥着剑柄,因为紧张,额角微微渗出冷汗。
走到门前,看着圆形门把手,他没有用手触碰,而是用剑斩下了把手,以剑尖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
坐在椅子上的人。
环绕着他的六面镜子。
年轻人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陆昭。是沧海镜的祭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