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回头,只看见茫茫白雪。
余锏答应过他,会先杀血魔。而且他被偷走的东西还没找到,不会半途而废。
陆昭回身,却见闻晧也不见了。
风雪呼啸,骤然大了起来。
陆昭下意识攥紧了沧海镜碎片,眼看大雪封了退路,干脆直接走进山洞。
洞中阴冷。
水沿着岩壁往下流,滴答,滴答。每一下都敲在心上,扰人。
气温越来越低。陆昭感觉像被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终于看到亮光。
丧魂将山洞里布置得还算舒适。不忘用骨头搭起陀罗最爱的白骨王座。
陀罗枯坐在王座上。他看上去比上次见到还要衰老,仿佛一副骨架支撑着一张皮。绵软地和宽大的衣服堆在一起。
陆昭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中攥着的沧海镜碎片。
陀罗费力地提起眼皮,发出嗬嗬笑声,“真了不起啊,一个凡人,竟有这等本领。你的所做所为,本尊都在镜中看见了。想不到,你竟能连破两局。”
他指的是赵阿夭和王慧。
陆昭:“我的两个朋友哪里去了?”
“你还关心他们。”陀罗伸出枯槁如树枝的手臂,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坐起来,但他还是太弱了,被厚重的皮和衣服拖着往下坠。
他手中最后一块沧海镜碎片因势而落,竟滚到了陆昭脚边。
这是陆昭一路上在追寻的东西,没有思考,他下意识弯腰拾起。
“哈哈!”陀罗哈哈大笑。
他眼神忽然凌厉起来,“真是多亏老天爷给我送来一个你,否则我还不知去哪里找一个合适的祭镜人。两个恶魂的执念可不足以填饱它,还需真正的血肉之躯,才能令它重开轮回。”
说话间,陆昭发现最后一块碎片主动跟他手中的碎片融合了。
变成了一面圆镜。如月轮般。
他的手臂有点痛。陆昭掀起袖子,看见红线已经长成了一朵花。
双叶一花,形似蔷薇。
余锏的话犹在耳边:“等它长成一朵花,你就会死。”
陆昭脚下突然失衡。
仿佛摔进深海,他眼睁睁看着周遭陷入黑暗,只有头顶一块镜面慢慢出现。透过镜面,他看见一双手将“自己”拿起,轻轻抚摸着。
无数只手穿过黑暗,抱住陆昭。
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在四面八方:“你想得到什么?”
是低语,是蛊惑。
陆昭不假思索:“复活我母亲。”
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陆昭感觉手掌的老茧摩挲着他的眼皮。奇怪的是他觉得这是一双属于余锏的手。可余锏不可能在这里。
“错了。”
那声音反驳他。
陆昭不解,错了,哪里错了?
但声音并不同他解释。身后的手被黑色浸染,一涌而上,将他彻底拖入虚空。
·
闻晧跟陆昭说完话继续往前走,只是这山洞怎么这么长,像看不到尽头,他忍不住吐槽:“老陆,这山洞也太大了。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一边说一边回头。
他的话还没说完。因为陆昭不见了。
闻晧登时着急起来,返回洞口寻找。外面不知何时堆起了厚厚的雪,雪上没有足迹,说明陆昭并没有离开。
闻晧心焦如焚。陆昭一定是被抓走了。
老陆手无缚鸡之力,他要是落入血魔之手,肯定三两下就被吸成人干了。闻晧一想到他薄薄地挂在墙上就手脚冰凉。
他往山洞里钻,大喊道:“血魔,有本事你出来啊,针对我朋友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你吸我!”
山洞里忽然弥漫起了浓雾。
像是从深处冒出来的。经历了赵阿夭和王慧两个厉鬼后,闻晧看到雾气就心里发毛。但想到陆昭身处危险,他横下心一头闯了进去。
浓重的雾像棉被,重重地盖在闻晧身上。他一头撞破后,看见远处有一扇纹样怪异的镂空铁门,门前似乎有人。
他以为是陆昭,但看身高不像。走近了发现,那分明是个孩子。
孩子的头发天然泛着栗色的浅,穿着卫衣和短裤,背对着他。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一双杏仁般的眼睛明亮闪烁,一派的天真自然。雾气太大,打湿了他的刘海。发丝扒拉着额头,茫然的眼睛可怜兮兮的。
闻晧看见他身后的铁门通向一座大房子。路上还有铁做的秋千。
铁门右侧挂着一块大大的黄铜牌匾。写着“江河市儿童福利院”。
“哥哥,你见过我妈妈吗?”
小男孩问他。
闻晧好像忘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走到男孩面前,“哥哥没有见过你妈妈,不过你可以告诉我她长什么样子,我带你去找。”
雾气很冷。和空气夹杂在一起,吸进肺里,让闻晧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不记得了。”小男孩低下头,自言自语,“我想不起来妈妈的样子了。哥哥,你长什么样子?”
闻晧愣了一下,“啊?”
他长什么样子还要说嘛,这不是能看到。
他想了想,朝小男孩伸出手,“来吧,我带你去找。”
小男孩歪了歪头,看着闻晧的手掌,迟疑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闻晧牵着他的手,朝雾里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又回到了原地。牵着的小男孩不见了,闻晧茫然地站在原地。看向远处,又看到了大铁门和小男孩。
他走上前。小男孩问:“哥哥,你见过我妈妈吗?”
闻晧挠挠头,“我没见过啊,这样吧,我带你去找。”
他牵着小男孩,又走进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