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飞这才注意到，沈惜言的头发还是湿的，看起来刚洗完澡没多久。

进了卫生间，里面的潮湿气息，还有淋浴间玻璃上的水珠，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上次是看到房间开着灯不知在干嘛，今天是碰到大半夜不睡觉出来洗澡。

叶辰飞有点摸不着头脑。

沈惜言很习惯这种作息吗？可是这人白天好像也不怎么休息。这样下去身体可吃不消。

从卫生间出来，叶辰飞悄悄往沈惜言的房间里瞥了一眼。

整洁到有些冷清的桌面上，电脑屏幕还是亮着的。似乎几分钟前还有人在使用。

沈惜言正要往房间里走，就被拦住了。

“这么晚了，还不睡呀？”叶辰飞指了指客厅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沈惜言声音透着疲惫：“睡不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睡不着，有没有去医院看看？”叶辰飞忍不住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嗯……”沈惜言沉吟片刻，有些为难道，“最近才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暂时没考虑去医院。至于原因嘛，还是不不要让你知道比较好。”

叶辰飞：“……”他现在更想知道原因了！

“你是搬到这里之后才睡不着的吗？”他问出这句话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道，“该不会是我半夜打呼噜吧？不太可能啊，从来没有人说过。”

沈惜言：“不是。你睡觉很安静，没有打扰到我。”

“那会不会是这房子有问题？风水方面的……”叶辰飞的神情凝重起来。

“和房子本身也没有关系。”沈惜言笑着摇摇头。

叶辰飞想不出来了，无奈又有些担心道：“我们现在是室友，你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都可以和我说的，万一我能帮到你。另外，你说过把我当作好朋友，好朋友之间，连这都不能说吗？”

听了他的这番话，沈惜言好像动摇了。他眼睫颤动了下，瞳孔仿佛蒙上一层忧郁的色彩。

“如果说出来，也许会让你对我有不好的印象。”沈惜言声音低了些，踌躇道。

叶辰飞慌了。

因为他第一次在沈惜言的脸上 ，看到了疑似脆弱的表情。

就连胃疼去医院那次，沈惜言忍着疼痛冒了冷汗，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神色。

“你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叶辰飞毅然决然道，“别担心说出来会影响我对你的印象，我会有自己的判断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说完这话后，他在沈惜言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胜利的喜悦。

但是接下来沈惜言的话，让他无法分心去思考那一瞬间所见是否为真。

“你听说过‘皮肤饥渴症’吗？”

叶辰飞怔了怔，答道：“略有耳闻。”

他记得这不是确切的病症，而是更偏向于一种心理学层面上的概念。

沈惜言接着说：“在我身上主要体现为——很渴望与人肢体接触，如果不能实现，有时可能会出现焦虑和失眠。”

“那你最近睡不好，就是因为缺少和别人身体上的接触吗？”叶辰飞恍然大悟。

“也许是的。若是以前，我还可以克制。”沈惜言的声音淡淡的，却隐约藏着低落，“因为受小时候家庭教育等因素影响，我其实是抗拒和人有肢体接触的——有点像洁癖，如果你觉得困惑，可以先这么理解。”

叶辰飞静静地听着，缓慢点头。

沈惜言娓娓道来：“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抗拒’打败‘渴望’，占了上风。比起忍受皮肤饥渴症带来的负面情绪，和人之间没有必要的肢体接触。对我来说，才是更有挑战性的。直到……”

叶辰飞不知道这人是在犹豫还是故意卖关子，忍不住问：“直到？”

“直到我遇见了你。”沈惜言直视着他的眼睛，坚定道。

叶辰飞：“……？”

这个展开不对吧！

“你、你……可不可以说清楚点？”叶辰飞吓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我发现，和你之间的肢体接触，不会像和其他很多人一样，让我感到不适。”沈惜言说。

叶辰飞不知眼下应该作何反应，干笑几声：“哈哈，该说是我的荣幸吗？哈哈哈……”

“不，是我的幸运才对。”沈惜言的目光变得比以往都要柔和。

叶辰飞心跳加快。同时，他意识到，现在的气氛对他和沈惜言来说，过于诡异了。

他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急促，用最后一点冷静和理智，问：“那为什么你最近反而失眠了？假如和我相处能让你感到安心的话，你难道不应该……呃，睡得更好吗？”

“还不够。”沈惜言垂眼，“不是指日常相处，而是身体上的接触。”

大半夜接收这么大的信息量，叶辰飞即使早就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也很难清晰地进行思考。

“我还是没太懂。”他有些苦恼地盯着地面，不敢看沈惜言。

沈惜言并不心急，耐心解释道：“从前，我能习惯忍受皮肤饥渴症带来的负面影响。可如今和你有了身体上的接触，尝到了甜头……就很难戒断了。失眠大概就是戒断反应的一部分。”

“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